用意象之彩绘就时代城色
作者:丁阳 转自《上海美术》第153期
今年我受上海艺术百代美术馆之邀,为 “ 城 • 长 —— 人民城市主题艺术展 ”创作《 五城华章,时代城色》系列组画。组织方在中国百余城市中选择了北京、上海、深圳、 乌鲁木齐及杭州这五座改革开放以来最具代表的城市作为主题内容,而其中“人民” 与“城市”的塑造作为两个重要创作元素构成了该系列组画的基本内容。就艺术语言与画面构成而言,该系列组画凝结了近 年来我在工笔画创作上的一些思考,特别是在画面意象色彩的营造上,较以往工笔画作品在形式语言上有了一定的突破,开启了个人创作的一个新路向,也是近期个人在作品面貌上颇有新意的一组大型主题创作。
事实上,中国工笔画这一艺术形式其本身的艺术表达方式与材料媒介具有较强的吸纳融汇的特点,学者曾这样评价:“工笔画在这 40 年间获得了全面复兴与极大拓展,工笔画的兼容性甚至成为中国画与当代艺术相结合的桥梁与典范。” 1 可见在融纳不同艺术形式、不同艺术语言乃至反映当下现实生活与社会景观方面,相较于水墨写意画而言,工笔画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而这其中我认为当代工笔画在接续传统并进行创新性发展中,其色彩技法与材料媒介的应用拓展是关键一环。在央美读书时,导师刘金贵先生经常提醒我们:“要画出心中的色彩,画面之色非依据于本物之固有色,从属于画面色调色彩中的合理即可。”对于物的色相,不能只停留于固有色的再现,更在于通过意象之色来转义以探索超出物象本身固有的视觉意蕴,所以如何在传统色彩的基础上融入具有当代性的色彩语言,如何结合中国画审美中的意象观,从意象之色入手在形式上呈现与时代审美相契合的视觉新意,且被更多的年轻一代所接受与欣赏,是我在近期实践创作的探索中所关注的一个重点问题。故借此受邀创作之际,想进一步在画面色彩上做一次突破尝试,用主观的意象之彩描绘五座城市的气质精神。当然,创作之初之所以选择这五座城市,很大程度上也源于我或经历,或关注着这五座城市从过去与现在的“成长”变化,比如上海是我出生及生活工作的地方,承载了太多的印记。北京可以说是我的第二故乡,十五岁北上求学到去年完成国家画院博士后出站,这座城市完整记录了我学习成长的青春岁月。而深圳、杭州、乌鲁木齐从过去到现在,各自都历经不同的发展路径,在新时代人民城市建设中呈现各自的特点,让我印象深刻。我认为城市精神的形成,是其在漫长的历史演进中逐渐呈现的。而在这个过程中,民众又是城市精神的直接塑造者。只有通过对人民生活与城市更新变化的洞察,才能更好地定义城市精神,才能赋予每一座城市相应的意象之色。

五城华章,时代城色 / 纸本设色 / 丁阳 / 125 × 360cm / 2022
在我看来,这五座城市在精神气质上各具特征,历史底蕴浓厚的北京成为了世界唯一的“双奥之城”,爵士乐里的夜上海摩登如幻、魅力依旧,深圳的崛起充满着活力并与对岸的香港遥相呼应,杭州的西湖美景与电商云端代表着这座城市的过去与现在,天山脚下的乌鲁木齐自古以来便是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更见证了多民族的团结与融合。所以据这五座城市的不同特点,我赋予五种主题色,北京的朱砂红墙和琉璃黄瓦是历史与传统文化的底色,双奥的成功举办让世界领略到了中国的一抹红色,所以辰砂色是最好的写照;上海的摩登与时尚且在夜色下所流露的“魔幻”,我想在黑色底衬托下的桃红色最能体现它的“魅”与“幻”;深圳是在改革开放后崛起的一座年轻且富有活力的城市,作为大湾区未来的核心之城,它预示着未来,而蔚蓝色本身所具有的未来之感,最能彰显深圳的气质与面貌;杭州的西湖闻名于世,郁郁葱葱、荷塘月色的生态环境,加之电商云端的发展也是众多微小创业者的希望与平台,由此我赋予它青绿色,因为青绿代表着青涩新生与播种希望;乌鲁木齐的地理环境与特色民族建筑及其城市意义,我认为雄黄色最为贴切,因为该色本身便是融汇有多种色彩的一种黄色,隐喻着这座城市民族大融合的特点。总体而言,相较过去个人作品更注重画面的现实观照,黑白灰的明暗及冷暖对比的艺术手法,《五城华章,时代城色》系列组画色彩语言的运用加强了当代性色彩语境的意象呈现,画面或异彩斑斓或素净淡雅,或充满张力或内敛含蓄。值得一提的还有媒材的运用,除去传统中国矿物颜色石青、石绿、朱砂及雄黄色的应用,我在此基础上又融合了同样以矿物为质的进口水彩颜料,这些水彩颜料的色号相较于传统中国画颜色更为丰富,色相也更接近当代审美,由此使得整个画面的色相色调更为丰富饱满。特别是在创作《五城华章•上海》时所要表现“魅与幻”的桃红色,特意加了些进口的荧光色,而以申城夜色为背景,更能衬托出画中建筑与人物的桃红色,一黑一红两种明亮纯厚的色相对比强烈,桃红色与黑色的搭配在审美上新颖夺目,即突出了上海特征又营造了现实视觉经验以外的另一种色彩意境,最终成就了该系列作品鲜明的审美新意。
当然,除意象色彩的应用外,我在画面构图与内容上做了精心的布局,系列组画的难度在于整体与个体的关系,个体具有鲜明的色彩,但作为整体如何统一协调也是此画创作的另一个难点。 首先,对于城市的表达,地标建筑、特色元素及当地生活是最直接的标志,但这些都要服务于画面,有所取舍并为我所用,所以在画面内容上,我会择选一些当地的新旧地标建筑与代表景观,把新老融合的城市景象组合描绘于每一幅画面中,并融入一些当地风俗、典型人物与场景,例如天安门与鸟巢,运动员与京剧人物,陆家嘴、外滩及石库门前吹爵士乐的老克勒,西湖游客与电商快递员,大厦丛林内眺望远方的创业者及昆仑山下大巴扎门前载歌载舞的多民族群众,这些都是画面内容的重要组成,更加突出了过去与现在,人与城的关系。
其次,在色彩小图修改中,我逐渐发现每幅作品人物与建筑的布局形式可以追寻一种统一性,故画面的人物均在画面中下方,而建筑与景物则布局在中上部,这样五幅画面虽然表达了不同的内容与对象,但从整体画面构成上达到了形制的统一,并吸收了西方构成手法,运用构成的形式要素设计、经营画面,加强点、线、面的节奏感,强化构图布局的当代构成感,使其平面化、秩序化和意象化,画面或繁密复杂,或萧疏空灵,突出作品的视觉张力和形式美感,使画面的节奏、韵味与情致都能更好地展现出来。
最后,为了体现系列作品从单幅至整体画面构图之间的贯串联系,我在每幅作品之间都增加了不少细节联动,比如通过传统祥云的造型与布局,达到不同画面之间的联系过渡,一方面保留 了传统中国画的韵味和意境,另一方面又使得五幅作品呈现一种整体的连贯性,从局部至整体的统一。
用色彩定义城市气质,用工笔绘就时代城色,此次创作尝试突破了我固有的现实色彩写照的思维,更注重从造型至色彩上的主观表达,北京的辰砂色、上海的桃红色、杭州的青绿色、深圳的蔚蓝色、乌鲁木齐的雄黄色,是我对于这五座城市色彩的再定义,在追求色彩语言的当代旨趣与装饰意趣的同时,希望通过画面意象色调的营造来诠释我心中的意象之美。我一直觉得不同的艺术形式、画种风格乃至创作主义之间不存在好坏之辩,只是取决于观者的审美立场,但不同画家个体的艺术水平与素养是有高低之分的,除去运用艺术语言的能力之外,我认为艺术创作的核心问题应是画家对已存物象固有的视觉经验是否能再造转义形成一种新的社会意涵,是否可以给人们提供一种不同于现实存在的新视觉经验,乃至形成一套具有个性特征的艺术语言与表达程式,并最终建构一个带有个体经验表达与符号特征的视觉审美体系。诚然,这个问题对每一位创作者而言都是终其一生的课题,且对从事当代中国画创作的画家来说,还有传统与当代,东西方艺术语境相融,即全球化语境下当代中国画美术与视觉审美体系如何书写的问题,所以作为一位青年美术工作者,与我而言任重道远。也正因如此,促使我在这次主题创作中尝试去改变与突破,虽是一小步的前进,也仍有许多未尽与不足之处。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想在当代艺术视域下对于艺术问题的思考,对于创作实践的笔耕不息,对于个体经验表达中进行新视觉形式的探索应是永不停歇的。
参考文献 1. 《有意味的造型——图象时代造型艺术问题研究》,尚辉著,辽宁美术出版社,2022 年 1 月,第 144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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