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上海儿童美术

作者：冯念康    转自《上海美术》第152期

绘本《野猫的城市》 徐开云画 2012 年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儿童美术”一词的概念向来较为模糊，有人误以为是儿童作的画，其实该解释为画家以儿童为对象，以童趣、稚拙等为手段，创作出来给儿童们看的画。也有“少儿美术”、“儿童读物画”、“儿童画”等之称。作为一种艺术门类，故简称为“儿童美术”。

儿童美术作为美术一种艺术门类，在我国始于五四新文化运动时期。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幼童文库》《儿童世界》和上海中华书局创办的《小朋友》等杂志上，能零星出现一些图解儿童文学作品的插图和杂志封面画，有彩色也有黑白线描的，这些杂志虽图文并茂，因数量少，绘画艺术未达到一定影响，时移事去，在人们的视野外淡然。

杂志《儿童世界》 郑振铎主创 上世纪二十年代 商务印书馆 (左)
绘本《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何艳荣画 1959 年 少年儿童出版社 (右)

上世纪五十代年初，少年儿童出版社于上海成立，《小朋友》杂志改由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儿童时代》杂志由中国福利会创刊，其他不少出版社也注重儿童图书的编辑、出版。其时许多优秀作家也投入到儿童文学的创作中来，创作出大量适合儿童阅读的童话故事、诗歌、散文、民间故事、寓言等。至五十年代中期，儿童文学走向一个繁荣的阶段，而在众多儿童文学作品问世的同时，与之相辅而行的插画、连环画、封面画等也相继面世。当初，上海尚未产生专门为儿童图书绘制作品的专业儿童美术画家，许多著名国画家、漫画家、连环画家也进入了儿童画的创作领域，如丰子恺、江寒汀、董天野、张乐平、乐小英、程十发、贺友直、刘旦宅、戴敦邦等，都参与了儿童读物的插画创作，为初期的上海儿童美术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

之后，上海儿童图书、杂志出版渐多，在出版社中出现了一批专门从事儿童图书绘画创作的画家，并创作出了不少优秀儿童图画书。如:陈力萍的《大林和小林》、剪纸形式的儿童读物《鱼背上面汽车跑》，杨永青的《司马光砸缸》《八仙过海》，何艳荣自编自画的《自己的事自己做》《照镜子》，俞理的《阿布加和中国医生》《刘胡兰》，陈永镇的《宝船》《萝卜回来了》，朱延龄的《宝葫芦》《三借芭蕉扇》等等，他们一生默默辛勤耕耘，创作颇丰，许多作品广为人知，这些图画书的发行量都在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册之多，在当时的读者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有不少作品在海内外出版发行并获奖。至今，这些作品还在重版，影响甚广。

绘本《阿布加和中国医生》 俞理画 1978 年 少年儿童出版社 (左)
封面《看图说话》 方增先画 1975 年 上海教育出版社 (右)

“文革”结束后，出版社也恢复正常运转，上海相继创刊了专门供孩子们阅读的《看图说话》杂志(上海教育出版社)、《娃娃画报》杂志(少年儿童出版社)、《好儿童画报》(上海教育报刊总社)等多种儿童期刊。大量以低幼、少年儿童为读者对象的图画书也相继面世。儿童书刊的增多，必然需要大量儿童画家进行创作，上海渐渐涌现了一支专为儿童图书绘画创作的画家队伍，并有其他画种的画家也客串于儿童美术领域。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在上海教育出版社工作时，国画家方增先曾为《看图说话》杂志创刊号画了封面，油画家夏葆元等也为该杂志画过插画，均为杂志增色。为提升书刊质量，出版社、杂志社的编辑也面向全国组稿，北京的高燕、周菱，南京的柯明、朱新建、徐乐乐，云南的蒋铁峰，杭州的王晓明等相继加入儿童美术创作。海纳百川、各种风格的优秀作品纷纷亮相上海儿童美术舞台。他们相互影响、相互渗透，对当时上海儿童画艺术的发展和提高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七八十年代儿童画画家队伍，主要是从事儿童图书出版的编辑、画家和社会各行业利用业余时间创作儿童美术作品的画家，其时还有一支不得不提的画家队伍——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创作人员。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 1957 年建立，至上世纪七十到九十年代初达到了创作的黄金时期，由万籁鸣兄弟和特伟、钱运达、詹同、徐景达、严定宪、阎善春、胡进庆等一大批动画电影创作人员，创作了大量优秀的动画电影。许多作品在国内外获得多种奖项，并在世界上产生了广泛而深远的影响。美术电影制片厂以制作动画片为业，但动画电影的造型艺术、绘画语言、技法等与儿童画的要素是一脉相通，甚至可以说是同一画种，只是创作的过程和体现的形式不同罢了。根据优秀美术动画片改编、编辑出版的儿童图书在当时也相继问世。同时，美术电影制片厂的画家也常应邀为各出版社出版的儿童读物、期刊杂志绘制大量作品，他们的作品造形独特而极富个性，为上海儿童美术增添了不可多得的文化财富。

全国各地优秀儿童画家在上海出版作品，其他画种画家的参与，加之美术电影厂各类动画片，如水墨、剪纸、木偶等各类风格的渗透，从早期较单一的表达形式到多元化艺术形式的表现，枝叶扶疏，蔚成风气，上海儿童画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其间，世界各地的优秀儿童绘本经常进口来上海展出，其绘画形式的多样性，造型手法夸张、变形等各种外来表现手法、语言，更使本土儿童画家开拓了视野，也对上海儿童美术发展起到了很大作用。

上海作为中国儿童美术创作、出版、传播的重要窗口，儿童图书的出版与儿童美术的发展息息相关，随着出版业的不断发展，上海儿童美术画家队伍也不断壮大，出现了许多个性强烈风格各异的优秀儿童画家，从一元的创作模式走向了多元的创作状态，源源不断地提供了大量为孩子们喜闻乐见的佳作。

我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涉足儿童美术，八十年代进入入上海教育出版社工作，从事低幼读物《看图说话》杂志和儿童图画书的组稿、编辑和儿童美术创作。那时正值国内许多儿童杂志复刊创刊，儿童图书出版方兴未艾，出版社需要大量优秀的儿童美术稿源。编辑、画家们经常探讨儿童美术创作蔚成风气，优秀的儿童美术画家和作品不断涌现，儿童美术园地一派生机景象。

绘本《动物园》 詹同画 1980 年 外文出版社 (左) 
绘本《职业妈妈和小淑女宝贝》 冯念康画 2005 年 少年儿童出版社 (右)

儿童美术作为一种独特的艺术形式，並不是一般认为的浅易、简略的绘画表现，它有相较于其他画种不同的特点。儿童美术可以用各种画种的手法来表现，而它的要义必以儿童心理为出发点，符合以儿童为阅者对象的艺术表达，具有童趣盎然的内蕴，从色彩到造型，从构图到形式，无不围绕着这颗“童心”的意趣。

九十年代左右，外来快餐式动漫电影和图书涌入国内市场，不少出版社为追求经济效益，在图书市场上也推出了不少翻译、改编的图画“跑马书”。由于急赶出版时间，抢占市场，这些图书画面模式单一，人物造型雷同，缺乏童趣，终因艺术质量低劣而未成气候。

儿童图书是儿童画家们展现自己艺术才能的主要载体。图画书的兴衰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儿童美术的发展。如今，人们对图画书的要求越来越高，出版社应对市场的需求，所出版图书的印刷、装帧质量日臻精美，儿童画家对自己的作品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上乘的儿童画佳作与印刷精美的画册交相辉映。

如今儿童美术领域新人辈出，一批有志于儿童美术创作的 80 后、90 后年轻人也耕耘在这片园地上。他们思想解放，观念簇新，不受束缚，所创作的作品面目一新，许多作品还在国际儿童插画舞台上展现并获奖。孔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不如今也?”相信儿童画这片艺术园地势必开出更多绚丽的花朵，结出更多的硕果。

进入新世纪后，随着多媒体的迅猛发展，电视、网络等各种方式，一定程度上冲击了纸质媒体的出版，图书市场一度受到影响，而令人可喜的是儿童图书在逆风中仍势头强劲，儿童图书出版和儿童画家们始终忙忙碌碌坚守在这片田地上。他们依然用饱蘸色彩的画笔，用一幅幅精美的图片，丰富着孩子们的生活，净化着他们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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