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严德泰先生

816

作者:武国强    转自《上海美术》第148期




1636945761688310.jpg

红星农场 / 油画 / 严德泰 



图片关键词

盘盘玉粒 / 油画 / 严德泰



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开始,上海市工人文化宫基本每年举办一次全市职工画展,我是具体负责人。严德泰作为七一中学美术老师应征投稿,他的一幅油画作品 “鲤鱼静物”入选,收件期间我和他有过一面之交。时任市宫漫画创作组组员,大通中学美术老师王云鹤有意向我推荐他的好友老严加入市宫水彩画创作组。一天下午云鹤约我到老严寓所聚谈。位于愚园路699号严家大宅是典型花园洋房、也是上海历史保护建筑,曾一度被占用,文革结束后高层领导指令占用单位撤出,严家落实政策。眼前一栋假三层的独立式花园住宅,坡屋顶、红平瓦,壁炉烟囱,鹅卵石墙,简洁而不失典雅。座落在一片4900平方米大花园之中,园内有假山、亭子、苗圃。老严引领我们从东侧门廊处入口,底层是客厅,沿着木制扶梯上楼,从楼梯到二楼客厅墙上错落有致地挂着他的作品。我从阳台俯视,一片修剪平整的绿色草坪上放着几个长条椅,印象中两棵百年参天大松树挺拔青葱,樟树成林,院落环境安静优美。之前听说老严曾笼养 80 羽白鸽,每鸽戴一脚哨,此时望着窗外蓝天脑海浮现白鸽齐飞、哨声齐鸣情景......我们观赏了老严作品后聊起市宫水彩画创作情况。因天色已晚老严留我们晚餐,具体菜肴早已淡忘,只觉清淡不腻典型上海口味,最后那位上了年纪的女佣低声道:“少爷,炖鸡好上了。”随即从厨房端上砂锅炖鸡,鸡汤早己消化但女佣的那声低语却时时让我回味......那天我仿佛回到小说《上海的早晨》场景,近距离接触了一位上海克勒。 

因其父辈和刘海粟、朱屺瞻等有世交,平时得名师指点,老严一生钟爱美术,成了一名中学美术教师,业余时间油画、水彩写生积累了许多作品,自此我又多了一 位画友和学长。每次到市宫来活动,他的摩托车很招眼,在八十年代穿皮夹克骑摩托车是一道很拉风的风景。他办事热情负责,除了水彩画研究会的活动外,老严和包新生、查寿兴、侯秉钧等配合我一起策划了西藏路画廊“水彩作品街头展”,参与市宫楼面水彩示范、外省市采风写生等活动。1988 年上海职工美协调整后,水彩画组和其它画种组一样,充实了组员,老严被聘为第二届职工美协理事,他和包新生、侯秉钧成为组长,1988 年有一次水彩画创作组工作会议在他寓所底层会客厅召开,客厅里刘海粟、朱屺瞻、李慕白等大师作品格外耀眼,还有几帧其先人创办大隆机器厂时老照片,老严以西点和咖啡招待大家,在那个年代,用此种形式开会也很克勒,就在这次咖啡会上我们决定举办新一届上海职工美协会员水彩画展。 我和徐汇区工人俱乐部翁丽华商借展地, 她作为职工美协常委一口答应免费提供展厅。展厅解决了但展览宣传广告、请柬等费用需筹集,老严主动提出通过国外亲戚关系资助一些经费,但对方是一个禁烟公益团体,不求回报就是希望能在展览中宣传禁烟。12月10日, “88' 会员水彩画展”在徐汇区工人俱乐部展出,美协秘书长徐昌酩和何振志前来指导、请柬上“朋友我们一起来宣传吸烟有害” 放在醒目的位置。尽管这是一个小型展览,但正如老严所言在美术展览的请柬上宣传禁烟或许在全国也是第一次。 


图片关键词

大气在 / 水彩画 / 严德泰 




图片关键词

原生态想象 / 水彩画 / 严德泰 



老严坚持水彩写生和创作初心不变,甲子之年他曾先后和新四军老战士,上海出版界老领导黎鲁骑自行车沿着当年新四军足迹写生,和王云鹤、瞿顺发等赴云岗石窟,焦作煤矿等外省市写生, 严、王、瞿当年被誉为“上海水彩界三驾马车”,坚持大胆探索跳出传统束缚。老严作品用笔恣意而为,用水酣畅淋漓,在意像图式中隐含着中国画的元素,画面潇洒奔放,可谓纸上一克勒! 

老严任长宁区书画室主任二十多年,在区政协直接指导支持下,上通下达,付出不少心血和精力,为统战、为政协、为社会发挥了书画室作用。2008 年,他得知我正式从美协退休不久,就邀我加入长宁政协书画室,不久又力荐我任书画室副主任,以后几年我也先后为书画室引进好几位年轻的实力派画家,一起策划了多次书画室大展,如长宁闵行杨浦三区政协书画室联展,书画进社区进养老院以及慈善捐赠书画等活动。老严和我们几位副主任凡事有商有量关系融洽。有几次在政协花园洋房地下茶室,政协办公室专职干部召开书画室正副主任会议,我们边喝咖啡边议事,此时此地我仿佛又重回了数十年前那次严宅客厅咖啡会议的氛围。 

从我初入书画会开始,老严曾数次和我谈起自己年事已高,有意向政协推荐我接他的班,希望我为书画室年轻化、进一步提升学术水平、拓展活动层面和范围尽点力,时任政协陈主席也在会员大会上对我提出要求,办公室张主任专门找我谈了一次,但我那时正主持上海美协创作沙龙每月二次活动,还有诸多社会活动,另也想抓紧退休时光积累一些作品,主任一职难于胜任,为此留下一份歉意。2012年老严带头引退,也带动了一批老先生。 书画室作了较大调整。

2018年我因策划市宫“同行”画展及撰写上海职工美术回忆文集,也向老严约稿,他尽管已是耄耋之年记忆模糊,但还是答应尽力完成,并发来他保存的当年聘他为职工美协理事的聘书和1988年会员水彩画展请柬照片,为我的文集增添了保贵的资料。我和他聊起当年会客厅咖啡会议也问起初次见面晚宴时的女佣,得知她在严家已数十年,严家待她如亲人,如今她儿子已是房产商,今非昔比。但条件好了仍不忘东家,时时前来探望。 

去年受全华水彩艺术馆杨见钧馆长之托,我和老严联系请他提供作品参加“海上华彩”2020全华水彩年度展,并委派专人上门取件,电话中老严谈起已有一段时期没有作画了,他感叹“现在提笔手重啊!”印象中老严一直健康开朗。在八十多岁时他作 了十多个小时脊椎大手术后,不久就和我通电话报平安,以后几年恢复很好,因此通话中也没在意,心想待开幕之日再聚谈。11月15日开幕当天却不见老严,他家属代他出席并用手机视频向老严直播开幕现场,我恰好在旁和他视频通话,因怕影响开幕现场,我仅和他简单聊了几句也希望他保重,想不到这竟成诀别! 

光阴似箭,从市宫水彩画创作组、上海水彩画研究会、长宁区政协书画室算来,老严和我相识已四十多年,其中虽经历许多事,也有分合,但“君子之交疏而不离”。我视他为师长,也欣赏他那种气息。 

文革中因出身豪门而遭不公,中年痛失爱子,晚年又遇房产风波,但老严均坦然处之,豁达潇洒!晚年他坚持作画,还玩博客,几乎天天在水彩画群及我个人微信里发信息,发歌曲,而许多歌曲都是国内外经典,我曾和他聊起他的上海口音和上海电台音乐频道一档“怀旧金曲”香港主持人查利·林相似,是上海为数不多的老克勒。他笑称自己已是老克勒级别,这不是炫富,也不是张扬,而是骨子里的文化气质。 

斯人已逝,让我们共同缅怀严德泰先生。


未经允许,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