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丁筱芳的“世说新语”系列创作
魏晋,离我们有多远
——谈丁筱芳的“世说新语”系列创作
作者 孙 顒转自《上海美术》141期

兰亭序 / 中国画 / 丁筱芳
文学圈里,有一句被大家经常提起的话:“创作,是马拉松般的长跑。”那意思很明朗,凭人生阅历,借青春激情,偶然写一点才华横溢的文字不难,难在持之以恒,难在不骄不馁,不忘初心。你不断写下去,常有出新之作,超越别人与自己已有的作品,那才是真本事。
最近,看到上海画家丁筱芳的若干新作,诸多感慨,油然而生。关于马拉松的比喻,用于美术界,亦相当准确。丁筱芳从事中国画创作数十年,勤奋积累,功底扎实,厚积薄发,自成风格。年近六十,他拿出精心创作的一批作品,让人眼睛一亮,击节赞叹。先是关于梁山泊一百零八条好汉形象的再创作。这个领域,并非未经开垦的处女地,前面佳作已多,想画出独特的味道,当然不容易。不过,在我看来,对于丁筱芳,这还不算很大的挑战,让那些耳熟能详的英雄们呼啸重生,主要还是靠一丝不苟的功夫,文火焙烤,耐心打磨出来。更具难度的,是目前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新作,一百多幅中国画,表现《世说新语》中高士名士的言行举止。在我看来,这组创作,更具有艺术探索的价值和审美开拓的空间。不但使丁筱芳自己的创作上了一个台阶,达到新的高度,也为中国画与中国古典文学的融合,踏出少有前人行走的路径。
以古典文学名著为题材绘画,历来有之,《红楼梦》等四大名著,被画得最多;《聊斋志》《史记》和唐宋诗词之类,也颇受画者青睐。不过,思想内容稍显杂乱的经典,容易让画者却步。一部《世说新语》,名声如雷贯耳,能被众人随口闲聊的,往往限于竹林七贤的狂放不羁,更深邃的意思,则存于古典文学研究者的案头,被匆忙的世人忽略,大而化之。现在,本书的策划者与丁筱芳先生齐心协力,将这部经典以画说文的形式呈现给当代读者,是值得尊敬的充满勇气的尝试。

世说新语之一 / 中国画 / 丁筱芳

世说新语之二 / 中国画 / 丁筱芳

世说新语之三 / 中国画 / 丁筱芳
魏晋遗风,是经常被文人提起的词儿。听着耳熟,要说清楚,却并不轻松。从年份上说,那时期,离我们也就是一千七八百年,感觉却相当飘忽,似乎比孔孟的年代还要陌生些。
魏晋及其后的南北朝,是中国历史中比较特殊的一段时期。此前,有大一统的强盛的汉王朝,而后,则有达到当时世界最高发达水准的唐帝国。因此,魏晋南北朝的毛病益发醒目,以政治混乱、社会瓦解、百姓遭罪和战争连绵的黑暗,凸显于历史之中。由于《三国演义》的广泛影响,一般人只知三国而不论魏晋,似乎那个年代主要的忙活便是火烧赤壁与空城计之类,社会的经济、文化均处于消亡状态,科技和医学总算还留下点影子,因为有诸葛亮的测算天文与关公的刮骨疗毒等等。
遭遇这样的年代,知识阶层的生存选择,处于比较尴尬的状况。汉王朝确立的儒学正统,逐渐被纷乱的现实抛弃;流星般闪亮又短命的政治势力,使饱学之士难以依傍而施展抱负。于是,崇尚出世的道家和法无定法的玄学,成为学人们护身法宝。被后代津津乐道的建安七子、竹林七贤们,正是这样出现在历史舞台之上。举止行为异于常人的高士名士,内心的失落彷徨与外表的放浪不羁,是他们的组合特征。魏晋后期的书法大家王羲之,以天书般的狂草惊世骇俗,正是借笔墨来宣泄内心的纠结紊乱。名士们多数以上述形态出场与下场,无可奈何地接受了宿命的安排。个别才高气傲者,不愿意过分委屈、妥协,以命相争,如孔融、嵇康等,则以悲剧而结束了人生的演出。
简要地回顾一下历史,为的是说明丁筱芳创作本题材的难度。梁山泊好汉们的威武、强悍、霸气,是一目了然的气质,比较容易描绘,而魏晋名人们的风骨,他们隐藏在狂放外表下的复杂内心,确实不那么好表现。

世说新语之四 / 中国画 / 丁筱芳

世说新语之五 / 中国画 / 丁筱芳
在我看来,身逢乱世而不甘堕落,生存窘迫而不愿随俗,坚守为人底线和精神追求,也许是他们相通的基本操守。如此简朴而执着的涵养,在灯红酒绿的繁华当下,正日益稀缺、罕见;时过境迁,前人内心的煎熬和悲情,更为我等难以品味。也许,这就是今人难免感觉陌生的原因。弥合距离,回望智者,当是作者的初始宗旨。
丁筱芳的画作,大体把握了魏晋名士们的精神特质。几幅群贤图,较好地勾勒出他们的行为格局:高傲而清静,豁达而坚韧,狂放而儒雅;处于山野依然不离琴棋书画,浪迹天涯照样坐拥清风明月。他的作品,使那个时代的高士走出云里雾里,变得可亲起来,看上去不再十分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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