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接千载：探索宋代曜变天目艺术

思接千载：探索宋代曜变天目艺术

作者 秦玉兰转自《上海美术》140期

千年窑火，终成一器——泥土经由烈火淬炼，诞生了瓷。通过瓷（china）认识中国（China），从具体的物品出发，理解历史深处的灵魂。

名瓷之中，建盏以其朴拙超群而备受瞩目。建盏中的曜变天目，是一个极为特殊的类别，散发着神秘的光芒，被誉为“碗盏中的宇宙星空”，仅存世三只半：日本传世三只，中国有残缺的半只在杭州。日本人推崇备至，我国陶瓷界也分外看重。陈显求教授曾在《扶桑鉴宝记》中，详细描述品赏龙光院曜变天目的观感，“整个宝物的黑色釉层内放射出紫色的霞光，随着不断转动，满室宝光浮动，正应紫气东来之兆，冥冥间有如神在，这就是宝气？这就是此宝的艺术之神？”

四海之内，仅有这四只曜变天目碗，连类似的瓷片都难寻到。这么高的艺术水准，却没有留下蛛丝马迹，谁烧制了它们？用了什么工艺？为何仅有四只？为何千年来没有延续？竟成为千古谜题。复烧曜变天目是陶艺家们孜孜以求的梦想——受坯胎、釉料、窑火、气氛的制约，土与火的传神之变难以模拟，复烧成功者寥寥。

复烧曜变天目，旅日艺术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徐进并不认为深不可测。在纯大漆艺术领域，他已有无可辩驳的成绩。早年赴日留学，在轮岛漆器和九谷烧两者中选择前者，对工艺极度较真，他在日本漆器界脱颖而出，1997 年获得日本金泽市长赏，1998 年获日本全国发明特别赏。2009 和 2012 年分别入选“日本国际漆展”。2009 年在上海工艺美术博物馆举办个展，多次入选全国和上海的传统工艺大展，在《中国乐器 in 古琴》纪录片中展示了纯大漆技艺和技法，“金色古琴”在上海工艺美术博物馆展示并被收藏。

自 2016 年起，徐进开启跨界之旅，大部分时间留在故乡上海，在建阳，在中国，跨界瓷器，正好拾起当年二选一留下的遗珠。多年浸淫在日本手工艺文化中，徐进对“工匠精神”并没有兴趣阐述，他强调“艺术家应该用作品说话”。花大半年闭门思索，分析资料，特别是日本 NHK关于在日本的三个曜变天目建盏的介绍视频，《日本古美术》第 243 期小林仁博士写的《新发现的杭州岀土曜变天目茶碗文献》，徐进认为，四个曜变天目是同一人之作，此人在釉水和烧制工艺上技能高超，很有把握，没有留下碎片；在建阳水吉宋代建盏龙窑遗迹附近，还存有当年含铁量较高的红色黏土和矿釉石，于是他决定尝试复烧曜变天目。

一花一世界，一碗一星空，深邃浩渺，复杂多变，极大地激发了徐进的探索欲。在建阳结识各路人士，徐进寻求与宋代工匠对话的可能，采用接近古代的制作工艺：建阳水吉（后井村，南山村，大梨村）三种黏土按特殊比例混合、碎土、淘洗过滤、陈腐、练泥揉泥、制坯、修坯、素烧、配釉（以当地含铁釉矿石和草木灰为主要原料）、上釉、装窑、龙窑柴烧（以含油极高的松树根进行强还原产生特殊气氛）、岀窑。从坯土到釉矿石，迨至龙窑烧制，任何环节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在瞬息万变的过程中，上釉的坯放在柴窑的不同位置，色彩也会产生变化。通过研究分析《中国科学技术史（陶瓷卷）》和“中国科学院上海硅酸盐研究所”上的宋代建盏（油滴、乌金等）化学成分研究报告，他调配出特制的釉水，上百次反复试烧，每次实验，都在跟宋代工匠进行一次切磋，一次问询，一次恳谈——思接千载，领悟宋朝工艺之微妙。

终于，他拿出作品，光圈明耀，深沉背景犹如暗夜星空，摸上去平滑，工艺无限接近，此次跨界近可毕业。底部落款甲骨文“虎”，那是他的生肖。凭借骨子里的“虎气”，对工艺的慎思钻研和超越常人的领悟力，他找到失传的技法，在这千年之间画上一个锚点。

2018 年冬，徐进作品在上海工艺美术博物馆展示并被收藏。中国佛教协会及近十座知名寺庙陆续收藏。在上海，先后有民间收藏家和新天地艺术机构专门设展；2018 年岁末，日本金泽举行徐进复烧作品展览。2019 年 3 至 5 月，日本同时展出三个曜变天目建盏国宝，徐进又将踏上与宋代作品真正对话的圆梦之旅，他怀揣着影子的梦想，以纯熟匠人的真心与勇气，直接对照真身。

“艺术家应该用作品说话”，徐进复烧的曜变天目建盏作品，在百年甚至千年后，其价值自有公论。从漆艺跨界建盏，徐进专研曜变，渐入门径，“建阳铁胎”、“本地釉料”“大小不一的自然斑纹”“龙窑柴烧窑变”“斑点周围不同釉层的色泽光晕以蓝色为主”“斑纹与釉层构造，均接近传世国宝”，在恢复建盏曜变工艺上，跃进了非常值得关注的一大步，其孜孜以求、毫不懈怠的艺术之心，为作品倾注了动人的魂魄。

曜变天目茶盏之一/瓷/徐进

曜变天目茶盏之二/瓷/徐进

曜变天目茶盏（局部）/瓷/徐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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