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 史前”——探访巴黎蓬皮杜艺术中心

遭遇“ 史前”

——探访巴黎蓬皮杜艺术中心

作者：杨建勇   转自《上海美术》第144期

蓬皮杜艺术中心外景

蓬皮杜艺术中心馆藏雕塑

如果没有隔三岔五的游行，巴黎或许是世界上最好的城市。巴黎有全世界最好的美术馆、博物馆，在巴黎街头喝上一杯，这种享受远非一杯普通咖啡能比，巴黎街头的行人和阳光为咖啡加持出惊喜。我喜欢巴黎，曾无数次去游荡。

蓬皮杜艺术中心是全球拥有最多现代艺术品的博物馆之一，馆内除了常设展之外，每年都会做一些特展，每次的特展都会引发新的话题，每个话题都会影响艺术的走向，这也许就是蓬皮杜艺术中心的影响力。 这一次，我们去看 “史前” 特展。

“史前” 不代表历史之前，“史前” 是一个现代概念，“史前” 作为学术概念是从 19世纪60年代被塑造起来的，整个塑造过程同时在两个领域展开并持续至今：一个是由地质、考古、人类学引领的科学世界所主导的现实世界；另一个是由艺术、文学、电影为媒介构建起来的想象世界。就艺术而言，“史前” 被认为是现代艺术的出发点，因为有了现代艺术, 才有了艺术当代的概念，这似乎是一个被常识确认的逻辑关系，在此加以说明，是因为这是“史前”的灵魂。策展人希望将具有象征意义的“史前” 艺术品和文献与现代以及当代创作联系在一起，追溯整个“史前思想”的全过程。策展人之一雷米-拉布吕斯说：“艺术家们曾经通过不同的途径接触到‘史前’，尤其是‘史前艺术’，并从中汲取养分。”通过这样的展陈，我们能隐约地感触到绘画艺术从史前到今日，其创作的思维并没有本质上的变化。“史前”展分为“时间的厚度”“无人的大地”“史前概念的诞生”“人类与兽”“行为与工具”“岩穴”“新石器时代”“历史现在时”八个篇章，以时间为线索推进，详细梳理了艺术家们创作中的“史前踪迹”，为观众提供了不同的观察⻆度。

“史前”从一片漆黑开始，以克罗玛侬人头⻣和保罗-克利的绘画作品《时间》为序幕，这似乎在提示人类在时间面前的脆弱和短暂。莱斯-皮盖的《猛犸象牙维纳斯》将两万三千年的时间跨度聚焦在一个点上。从保罗-塞尚开始，特展算是进入正式的观展轨道。保罗-塞尚是法国画家、后印象派主将，艺术评论家称他为“现代艺术之父” ，其作品《方块中的燃烧》创作于1895年，特有的红色呈现，更多意义上是艺术家的主观意念，就视觉效果而言，能感受到艺术家试图将 红色与⻛景分开，试图新回到最初的思索。当我凝视那些笔触，画布中的红色竟然如灵魂般地存在。意大利艺术家乔治-德-基里科创作于1916年的《无人星球》让我联想到20世纪法国的结构主义运动以及费尔南-莱热和毕加索。《无人星球》以多个⻆度描写工业时代的物象。画布下方以俯瞰视⻆描绘的星球局部，似乎是大航海时代的挽歌。

阿尔贝托-沙维尼奥的作品《消失的世界的记忆》

马克斯-恩斯特的作品《那一种不幸》

让-福特里埃的作品

 理查德-朗的作品《无题》

⻢克斯-恩斯特的《那一种不幸》是一件综合材料作品，尺幅很小，作品中⻢克斯-恩斯特运用了拼贴、摩擦、拓印和刮擦等方法，视觉的气息让人联想到侏罗纪时代。⻢克斯-恩斯特是一位德裔法国艺术家，曾被誉为“超现实主义的达-芬奇” ，他在达达运动和超现实主义艺术中，都曾居于主导地位。在⻢克斯-恩斯特作品的对面，挂着两幅阿尔⻉托-贾科梅蒂的作品。油画的底版上，艺术家用素描线条塑造着宗教意趣的视觉，他将人物置于一间巨大的空荡荡的房间里，色调严格限制在暖灰、褐色和奶白色中，整个视觉效果呈现远古般的气息，看久了会让人产生洞穴岩画的联想。阿尔⻉托-贾科梅蒂是我非常崇拜的艺术家，在那些被“无端拉⻓的火柴人”问世之前，贾科梅蒂的素描大名鼎鼎，另一幅迭戈的《双峰》似乎就是那个时期的作品。迭戈是贾科梅蒂的弟弟，据说经常被哥哥拉做模特。

“史前” 还展出了诸多当代名家作品，譬如毕加索的《牛》和理查德-朗的《蛇圈》，又譬如博伊斯的《两个女人》与克莱因的《两个女人》。毕加索创作的浮雕《牛》和雕塑《猪》毫无例外的健硕有力，其中《牛》的线条存在明显的洞穴岩画的⻛格。理查德-朗的《蛇圈》非常出人意料，其以天然石料为元素，在不经任何修饰的状态下组成一个人为的圈，源自史前的这些石头，在组合成不规则的圈之后，竟然有了苍凉悲悯的生命。理查德-朗是英国大地艺术的代表艺术家，他的作品理念是所有创作材料均取之于自然，当一切结束后又可以归于自然。他的第一件作品名为《走出的线》，就是在草地上来回走，让草倒伏成一条直线。理查德-朗在全世界跋涉，在大地之中创作转瞬即逝的作品，在现场新组织原始材料，形成简洁的轮廓和形状，《蛇圈》属于这类作品。

让-杜布菲的作品

理查德-朗的作品《蛇圈》

约瑟夫-博伊斯与伊夫-克莱因都描绘女人，但他们彼此呈现的完全是两种思维结果。博伊斯让我感受到除了兔子绘画依然存在，棕色墨水下，简练的笔触并非“人人都是艺术家” 所能解释。克莱因用以他命名的“国际克莱因蓝” 裹在女人体上，生生地将人体转印在纸上。同样的“蓝” 在楼下的常设馆中也有展出，虽然被此形象各异，蓝色却相同，作品辨识度极高。“克莱因蓝”是时尚界的宠儿，“发明”迄今已整整五十年了，一个特有的颜色因为艺术的介入，成为视觉符号，进而成为时尚代名词，这似乎不多⻅。

在“史前” 展中，我第一次⻅到米格尔-巴塞洛的《大教堂》。这是一件以涂抹形式直接在玻璃上创作的作品，具有非常强烈的偶发性，据说之前陈列在密特朗图书馆，究竟是如何转移到蓬皮杜艺术中心的?这样的即兴创作，难道可以 再来一遍?“史前”展为《大教堂》安排了一个独立的空间，除了用席瓦士的大理石雕塑作对应外，空无一物。玻璃上巨大的脸更像是神的窥视，身外箭雨纵横，骸⻣状的瘦⻢游走在裸女与箭雨之间，阳光透过笔触的间隙将地面涂成斑驳，竟然体现出唯美的意境，与玻璃上的视觉形成强烈的对比，让人有瞬间的激动。米尔-巴塞洛是⻄班牙籍画家、雕塑家，被誉为⻄班牙当代艺术的领军人物之一，巴塞洛早期受美国抽象表现主义画家波洛克和法国画家让-杜布菲影响。

杜布菲则是另一种传奇，是⻄方绘画史中一个传奇性人物，是“二战”后最具震撼力、最不妥协的艺术家之一。在“史前”展中杜布菲的作品与《大教堂》隔墙而列，一个转身就能⻅到，这或许是策展人的巧思。杜布菲的作品是超大尺寸的，由红蓝两色记号笔绘制的细线彼此激情地穿越，相互影响，最后形成巨大的视觉冲击力，自由的线条带有涂鸦般的随意性，整个视觉充斥着史前洞窟壁画的野性。

莱斯皮盖的作品《维纳斯雕像》

毕加索的作品《猪》

查普曼兄弟的作品

“史前”特展的楼下是馆藏常设展，常年展出最顶尖的艺术家作品，藏品囊括这个时代最有影响的艺术作品。进⻔处，展示着中国艺术家张恩利的作品，这一点让人很自豪，再也没有比“⻅到熟悉的艺术家被世界承认”更高兴的事了。

最后想谈谈当代，关于当代，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当下发生的艺术行为与结果，其实，所有当代的经典几乎在20世纪60年代之前都发生了，从塞尚到杜尚， 从毕加索到博伊斯，就连弗洛伊德的写生也差不多都完成了。曾经有位艺术评论 家说：当代作为一列火⻋早已开走，并且，火⻋站也被炸毁了。火⻋开走意味着 时光无法回到原点，被炸的⻋站表达了即便“重建”亦无法回到 “史前” 。

米罗的作品

贾克梅蒂的作品

萨尔瓦多达利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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