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吹来的风和雨——在马赛观看公共艺术
作者：朱国荣 转自《上海美术》第156期
欧洲与地中海文明博物馆及屋顶步道
“M”字母钢板雕塑
法国南部有一条绵延300多公里的海岸，起始点在法国第三大城市、第一港口城市马赛。马赛三面依山，一座座有着深色斑马条纹的拜占庭式古老建筑，点缀于一片红瓦黄墙之中，西边濒临地中海，蔚蓝色的海水犹如丝毯铺在海岸边，以致法国诗人努伏在诗中将马赛比喻为“倚卧在海边的王后”。
说到马赛，人们首先想到的是法国国歌《马赛曲》，而到过马赛的人大多会对老港留有深刻印象。老港其实是马赛的前身，公元前6世纪，古代希腊人以老港为中心建立了马西利亚城。1600年，路易十四下令在老港两边建造了圣让堡和圣尼古拉堡。现今我们看到的老港其实并不是古迹，而是在二战后重建的。老港虽然不再具有商业运输价值，却仍是马赛城市的中心，多条繁华的大街由老港向东、南、北3个方向伸展开去。有意思的是，老港至今仍保留着出售新鲜的鱼虾、贝壳和牡蛎的鱼市场。从鱼市场可以眺望到不远处的伊夫岛，那是法国著名作家大仲马在他的小说《基督山伯爵》中着力描写过的地方，如今成为旅游胜地。我们原本是为去伊夫岛来马赛的，不料早晨刮起大风，渡船航行取消，只能望岛兴叹。这时天又下起大雨，我们赶忙躲到附近一个巨大的不锈钢镜面天棚下，想不到由此体验了马赛著名的公共艺术作品。我说不清它到底有多大，我们站在下面朝天顶看，地面上的汽车和人群倒映其上，就像玩偶一般的小，使我不禁想起在梵蒂冈博物馆的西斯廷小教堂里，众人仰着脖子欣赏米开朗基罗的天顶画《创世纪》的情景，而此刻我们一起抬头观看天上的自己，不由得兴奋起来，于是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圆圈跳起了舞，人人沉醉其中，欢乐与嬉笑早已把伊夫岛抛到了脑后。
踩高跷的铜雕《牛》
《卡斯德兰喷泉》局部
雨停了。我们便沿着老港向北走去，一路上看到几个“M”字母的钢板雕塑，原以为只是地铁的标志，细看“M”字母，发现两条竖线的内侧打有许多小圆孔，一些游客便把爱情锁挂在孔里，使得两条坚挺光洁的金属体上长出了一个个小“疙瘩”。“M”在法文中是马赛的第一个字母，因而这些雕塑被视为马赛城的标志。街边的喷水池旁立了一件古典风格的石雕作品，一头雄狮凶猛地撕咬着一个壮士。这是17世纪法国雕塑家皮埃尔•皮热的代表作《克洛顿的米隆》，原作存放于罗浮宫博物馆。传说米隆是公元前6世纪的大力士，因有着超凡的神力而屡次获得奥林匹亚运动会冠军。米隆自称能够徒手劈开树桩。有一次他在尝试劈树桩时，不料手被夹在树干中抽不出来，一头狮子趁机扑上来咬死了他。作品极为生动地雕刻出了力士在挣扎中爆发出的力量和痛苦绝望的表情，而这件复制品堪称完美展现了原作的神韵。看到它，令我想起古希腊名雕《拉奥孔》，在人体肌肉和神情的表现上，两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在市政厅两栋老楼房之间放置了一只牛和一只狮子的铜雕。在欧洲，建筑前放置动物雕塑是很普遍的做法，有趣的是这里的狮和牛是用钢管架空在地面上的，活像是在踩高跷。市政厅旁还立有一座人物纪念胸像，请教小虞导游，才得知这位名叫亨利•塔索的人物是1935—1939年间的马赛市市长。纪念碑设计古朴，又不失华丽，同时将马赛海港城市的特点巧妙地点了出来。
坐落于普拉多大道十字路口圆环广场上的《卡斯德兰喷泉》是一座大型纪念碑式的喷泉雕塑，是生活在马赛的意大利裔石材经销商、雕刻家朱尔•坎蒂尼赠送给马赛的礼物，请马赛著名雕塑家奥拉设计完成。奥拉以象征性的手法围绕基座塑造了一群河神、仙女雕像，分别代表罗纳河的流经之地，从起于瑞士阿尔卑斯山的源头，到日内瓦湖、法国里昂的索恩河、阿尔勒的隆河，直至从马赛附近流入地中海。立柱的顶部高高站立着马赛女神。马赛是一座多喷泉的城市。为庆祝建城2600周年，该城于1999年在“2600年公园”门口建立《希望之泉》，由法国著名城市设计师贝尔纳•于埃创作。雕塑采用不锈钢的剪纸镂空形式展现了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加以26股充满活力的喷泉，又把镌刻着马赛普通市民名字的石块铺设成地面，一个签名代表了一片绿叶投在地上的影子，由此表明马赛“开放、包容、融合”的城市精神。2005年，马赛市政府将根据原作复制的《希望之泉》作为举办中法文化年“马赛周”的礼物赠送给上海，落户于徐家汇公园，同样拥有26股水柱，成为中法友谊的象征。
熊与青年雕塑
《卡斯德兰喷泉》/ 雕塑 /【法】奥拉 / 1911(左)
现代雕塑(右)
2013年，马赛在“欧洲文化之都”的评选中以它对地中海文明和现代艺术兼容并蓄的杰出贡献在众多欧洲城市中脱颖而出成功当选。正是在这一年，马赛建成了欧洲与地中海文明博物馆。由当代建筑家鲁迪•鲁克欧提设计的一黑一白两座立方体建筑坐落在老港的入口处，两座建筑之间由820米长的步道连通。黑色馆的墙体全部采用镂空花纹与落地玻璃结合的构造，使得40000平方米的展厅通透明亮。一条115米长的金属步道从博物馆顶部直通到圣让古堡。也在这一年，法国艺术家布鲁诺•卡塔拉诺创作的青铜雕塑《旅行者》在老港海边落成。10个缺失了大部分身躯的男子左手拎着一个皮箱正急急地赶路，雕像仅靠那只皮箱将人物挖空的上半身与膝盖部位连接起来作为作品的支撑，其巧妙的构思与奇特的造型被网上称为“全球最有意思的20个雕塑”之一。作品似乎在向路人提问:我们每天行色匆匆，究竟把身体或心灵的一部分留在了哪里?
有人说，巴黎是世界的，而马赛才是法国的，因为马赛至今还保留着二千多年来的历史原味。不过马赛并不是一座守旧的城市，它敞开的胸怀随时拥抱着地中海吹来的风和雨。
《克洛顿的米隆》(1916 年复制品)/ 雕塑 /【法】皮埃尔 · 皮热(左)
《亨利 · 塔索市长纪念碑》(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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