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罗那与建筑师高迪

巴塞罗那与建筑师高迪

作者 东进生转自《上海美术》141期

西班牙圣家族大教堂全景

这一届的足球世界杯，西班牙队表现不尽如人意，但是，西班牙足球队永远是无法让人轻视的劲旅。尤其是巴塞罗那队，也许再过 20 年，仍旧如此。正如同西班牙的建筑，几个世纪过去了，那些“凝固的音乐”，仍然给人以震撼。

说到西班牙的建筑，不能不提到一个响亮的名字：安东尼 • 高迪。这位伟大的建筑家，与巴塞罗那这座城市的辉煌紧密相连。

1926 年 6 月的一天，巴塞罗那全城万人空巷，街头是一片欢腾的海洋：人们在举行自己城市有轨电车的通车盛典。电车闪亮登场，彩旗飞舞，欢声雷动，市民们沉浸在欢欣甚至亢奋的气氛里。这时候，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企图穿过马路，不料，一辆车子开过，猛然撞到了他，老人应声倒地。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更没有人好好对待这位流浪汉般的伤者。隔了许久，人们才把他送往平民医院。几个小时之后，老人去世了。巴塞罗那的狂欢继续着……然而，人们很快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座城市的骄傲，天才的建筑大师安东尼 • 高迪，就是这位在穷人医院谢世的老人。

乐极生悲，巴塞罗那人痛失了他们引以为傲的伟人。

一颗巨星陨落常常让人欲哭无泪。如果当时人们及时把那位受伤老人送往医院救治，如果那些欢欣若狂的人们知道受伤的是高迪，如果没有那场庆典，这位大师可能对巴塞罗那会有更多贡献。然而，命运弄人，就像那艘宣称永不沉没的巨轮，在处女航时就沉入海底。高迪的离世，让人联想到小说《飘》的作者 , 也是在穿行马路时，出了意外。难道，这些天才人物，因为内心世界的繁花似锦而忘记外面世界的瞬息万变吗？

有一篇文章曾经感叹高迪谢世这件事：“他用发光的生命证明了世俗的灵魂是多么需要净化。这位终身未娶的大师，没有带去任何东西，却把最宝贵的礼物留在了人间——整个巴塞罗那。”

这个评价也许概括了高迪辉煌的一生。他的理想和遗憾随他而去了。或许高迪的最大遗憾是他精心设计的圣家族大教堂仅仅完工了一小部分。正因为这样，高迪最终被安葬在圣家族教堂的地下墓室内。

圣家族大教堂外立面浮雕之一

我们拜访圣家族教堂的那天，是个晴空万里的秋日，和风习习，在地中海沿岸国家特有的蓝天下，游人如织。巴塞罗那的街道，并不像我想象中那么繁华，街上的高楼大厦并不很多，尤其是新建筑。而过往的建筑遗迹却随处可见。在街头徘徊良久，于绿树丛中，我终于望见了几座明晃晃的塔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圣家族大教堂就要到了。尽管在访问这座城市之前，我就做足了“功课”，看了有关这座独特教堂的不少图片，但是，当她逼近眼前时，还是感到震撼。是啊，这座神秘得有些近乎虚幻的石质建筑物，曾经多次进入我的梦乡。在欣赏科幻电影时，那些奇形怪状的场面，也经常让我与这座建筑联系起来。

我站在教堂跟前，仰望那几个不同于传统哥特式造型的高塔，注视着刺目阳光照耀着的拱门和那些精雕细刻的浮雕，不得不赞叹设计者的巧夺天工和建筑工匠们的高超技艺。清风拂面，光影移动，石头墙面上的雕刻幻化成光怪陆离的图画。我的两个旅友不禁说道：“奥，怪吓人的。”我笑笑对他们说：“雕刻的都是圣经上的故事嘛，有什么可害怕的。”

圣家族大教堂外立面浮雕之二

安东尼 • 高迪素有奇才和鬼才之称，有人发出这样的疑问：“是天才还是疯子？”当然，他是少有的天才。仅以这座教堂的设计，就表明了一切。他从 31 岁接手圣家族教堂的设计与建造，整整工作了 43 年，直到他逝世。这含辛茹苦的几十年，也仅仅完成全部工程的五分之一。正面的拱门虽然已经建好，但那层层叠叠的浮雕和圆雕已经新旧不一，有的久经风霜，大理石风化侵蚀已经变得灰暗，有的看上去石料较新，大约是近年补缀上的。

走进教堂大厅，一根根巨大石柱呈现在我们面前。那些高大石柱有的如同大树，有的以植物的叶片组成；那些柱头装饰，有的制成草莓形状，有的如盛开的玫瑰。置身其间，仿佛进入了梦幻般的森林，绿草的清香，湿润的空气，就在你的四周弥漫开来。大厅中央的祭坛还没有完成，一些柱子的周围又搭起脚手架，显然是在整修。我问，整个教堂什么时候可以完工，没有人回答。

圣家族大教堂外立面浮雕之三

圣家族大教堂已经建造了一百多年，几代建筑师就像接力赛跑一样，一批退出，另一批接上。历经一个多世纪，先前造的部件已经变黑，后续的也有了风化的迹象。然而，人们还是不停到建造、建造。

巴塞罗那的圣家族大教堂啊，你的那些建造者们，不能不令人敬佩。

按照高迪的设计，圣家族教堂有三个立面，寓意“诞生”、“死亡”和“荣誉”，分别对应着耶稣的“道成肉身”“救世主”和“末日审判的法官”这三种身份。教堂的拱门四周，墙垛上和穹顶上雕就的众多使徒与耶稣石像，就演绎着一篇篇《圣经》故事。那些波澜起伏的浮雕和圆雕，高低错落，富于节律，连绵不断，宛如流动的赞美诗。看起来，高迪试图把凝固的音乐变得灵动起来。有人说圣家族大教堂，是一部石头铸就的《圣经》，这算是诗意的表达吧。

圣家族大教堂内景 左、中、右

在那个灰色的夏日，高迪离他心爱的建筑而去。这时候，圣家族大教堂仅完成了象征“诞生”的东面立墙。在他弥留之际，一定还想着那奇伟建筑的一砖一石吧。余下的工作只能由后继者来完成了。巴塞罗那成就了高迪，同样，高迪把巴塞罗那推向了全世界。这个不朽的灵魂，在巴塞罗那的上空游走，俯瞰着他心爱的城市，为这座城市注入他的奇思妙想。

高迪从小就是个性格内向的人。他诞生于加泰罗尼亚偏辟小城雷多斯，从小就不喜欢与人交往，终其一生也没有成家。他曾就读于巴塞罗那省立建筑学校。初期的设计作品近似华丽的维多利亚式，后来转向，形成哥特复兴式的新艺术建筑风格。他曾经说过：“直线属于人类，曲线属于上帝。”所以，他后来的作品充满曲线的造型。

我们在“不和谐街区”一带，看到了高迪是如何推崇曲线建筑的。在这条街上，阿马特耶之家、巴特约之家、米拉之家，一字排开，令人眼花缭乱。巴特约之家充满魔幻色彩，米拉之家则融入了现代主义风格。应说，在高迪的作品中，米拉之家更具代表性。米拉之家又名“石头屋”，它那波浪起伏的建筑正面，设有几扇造型怪异的窗户和铁质阳台，尤其是那些屋顶上的烟囱，有的像微形碉楼，有的如同头戴钢盔的士兵，有的让人联想到神话里魔王的城堡。这种超乎寻常的设计，亦超乎人的想象。1984年，米拉之家被选为世界文化遗产。高迪的作品，前后有 6 项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这在世界上也是绝无仅有的。

圣家族大教堂内景 左、中、右

西班牙曾经被穆斯林国家控制了近四个世纪。加泰罗尼亚文化受到伊斯兰文明的影响，在高迪的设计里也可以看到一些痕迹。我们游逛奎尔公园时，加深了这个认识。奎尔公园位于巴塞罗那市区北部，原来有个富商打算建立一个新区，高迪接手后，历经二十年，打造成华丽浪漫的公共场所。石阶、广场、长椅、喷泉、走廊，公园里的一切，无不有着光怪陆离的色彩与造型。尤其那些贴着马赛克的墙面，显现着浓郁的伊斯兰文化的符号。这些标新立异的建筑，不由得使我想到了画家米罗的色彩与构图。

西班牙的艺术大师们多有一种特质，那就是绝不走别人走过的路。追求创新，追求独特，追求异趣，哪怕走入怪异。高迪那些极具表现力的建筑，是建筑史上的奇葩，启迪着后来的艺术家和建筑师的想象与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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