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重拾彩墨画
作者:章德明 转自《上海美术》第156期

北魏《马拉王的三个女儿》(临摹)
高丽纸 / 章德明 / 38 × 50cm / 1980

北魏《鹿王本生》(临摹)
高丽纸 / 章德明 / 57 × 40cm / 1980(左)
三清殿西壁《诸天神众》(临摹)
高丽纸 / 章德明 / 102 × 84cm / 1982(右)
除了油画,我最注重保存的是一批早期在敦煌和永乐宫临摹的壁画作品。
八十年代初,央美似乎无论是什么专业都会安排去敦煌和永乐宫等地临摹中国传统艺术中的经典壁画作品。如此珍惜这些,是深感当年上学深造的不易和对能在现场面对壁画临摹的眷恋。现在想想当年确实“奢华”得很,面对祖国艺术宝库如此浩瀚的视觉盛宴,仿佛是一场穿越时空的对话,自己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充满着令人震撼的氛围中吸收着那些经典的丰富养料。条件很简陋,灯光也很暗,当时每个同学几乎都是忘我地投入对于画面的把握和表现,历时数月才完成了“供养菩萨”“马拉王的三个女儿”“玉女”“诸天神众”等作品。尽管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年,回首往事还是会令人激动觉得难以想象。这些临摹作品,即便在今天更好更舒适的环境中,也未必能再画得出来了。
除了油画,我还保存着三十年前的一批彩墨画。当时受诸多条件因素的限制,只能画些小画,试图在中国传统艺术的线、水和墨融入色彩方面进行一些尝试和探索。当时在凯旋路 30 号美院的简陋画室里,徐建融教授有一次和我在闲聊时,看到了这批彩墨画,颇为惊喜,立即写了一篇介绍文章,并发表于《江苏画刊》1993.9 期上。文章写道:“ 以油画擅长的章德明,偶尔涉笔彩墨画,也别有一番动人的情意。通常的画面,总是描绘楼阁窗台旁,月光如水,静夜沉沉,而一位体态丰盈的仕女,还无法入睡,正慵懒地挽发、嗅花或凝思,一种淡淡的、闲适的意境,令人联想起五代的花间词。这里不拟来谈它的文化心理内涵,仅从艺术处理的语汇来看,对于当代中国画的创新,也是不无启迪的。”徐建融教授还写到:“ ⋯⋯平心而论,中西绘画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因此在中西文化全面交流、碰撞的今天,成为每一个画家都无法回避的一个严峻课题。”他从造型和色彩两方面分析:“其造型功力的展示,如画中人结实的形体结构,伴随着线描的起伏转折而获得了生动的体现。⋯⋯它的精确性和简洁性,毕竟是令人叹服的。此外,人物形象的‘工笔’和背景处理的‘意笔’所造成的节奏韵律方面的对比,也极为赏心悦目。”“其色彩的处理尤见匠心。以绿色或蓝色为基调,所酿成的静谧氛围,有如青玉或碧玉一样明丽;其间点缀一黄色的花朵或果子、白色的猫咪或瓷瓶,又如玛瑙或水晶—样晶莹;人物小巧的朱唇,更如宝石一般熠熠生辉。白色的窗帘反射着月光如水,好象凝冻了急泻的瀑布;而黝黑的窗棂,分格出一块块不规则的方形或菱形,仿佛又加强着画中人百无聊赖的寂寞心绪。⋯⋯画家对于色块的安排颇见经营,大块的方形的绿色或蓝色所产生的空旷感,给人以无穷的画外联想”。文章最后写道“凡此种种本属于油画的语汇,一旦被‘翻译’到了宣纸之上,所产生的那种‘水晕墨章’的灵动性无疑是运用坚硬扁平的油刷蘸了油彩在胶麻布上涂抹不出来的。特别是绿色的运用之妙,富于斑斑剥剥 的水渍痕,有时与黑色相碰撞,又形成朦朦胧胧的进深感,显得极其宁静满足,仿佛具有一种庄重的、超自然的无穷奥妙。观者的眼睛落在这片色彩上,再也不想更多的东西,也不能再想更多的东西——而这,不正是无声胜有声的‘谢娘无限心曲’。”时隔九年后,2002 年美院去英国利物浦简莫里斯大学艺术与设计学院做一个学术交流展,为携带方便,我选了这批彩墨画赴利物浦参加展览交流活动,也引发了当地艺术家同行不小的惊叹。时间飞逝,又过了二十几年,最近《上海美术》编辑部询问我近期有什么新作品,我马上就想到了彩墨画。

宁静的夏夜 / 皮纸彩墨 / 章德明 / 48 × 68cm / 1992(左)
有窗户的房间 / 皮纸彩墨 / 章德明 / 40 × 50cm / 1991(右)
当年在敦煌、永乐宫壁画和画像石等传统艺术的熏陶下,我才开始了对彩墨画的探究。近期定下心来,在对过去作品的整理与寻找中,我重拾了搁置已久的彩墨画创作,并且思考是否还会有新的可能性?在我画的“过程”中体验的是未知,时间与空间相互的交缠与相互生成。有时心中没有构图,没有材质,没有色彩,没有空间,或许用萨特的话说,这时候色彩就是构图,材质就是空间,它们只是当下的那个我的内心的感受。在以后的日子里,“玩玩”之中尽情享受快乐,游走在线、水、墨以及色彩上,在渗合与融入中产生意外的惊喜,不求结果或许才会有好的效果,只求快乐,开心就好!

凝思 / 皮纸彩墨 / 章德明 / 34 × 34cm / 2023(左)
悠闲的时光 / 皮纸彩墨 / 章德明 / 24 × 27cm / 2023(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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