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象的辩证

——谈我的创作心得

作者：顾欣   转自《上海美术》第145期

丝绸之路一 / 综合材料 / 顾欣

丝绸之路二 / 综合材料 / 顾欣

许多人在看过我的绘画后，在欣赏赞叹之余，总是会一脸困惑地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些对作品具体的解答，一些人想从我作品的图像中解读出某些特殊的含义。比如这个形象可能代表了什么？这一笔或者是那一笔可能想表达些什么？对于这些问题，起初我感到非常困惑，因为在创作时，我在很多时候并没考虑具体要表达什么，尤其是当我沉醉于材料在形式中的激荡与冲突时，更很少会想自己是否在表达某些特定的含义。除此之外，虽然我的作品是综合材料绘画，但是在形式与材料方面还是跟传统中国画与书法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此很多人也会问我，这是否是对传统艺术的继承与发展。

事实上，作为一个创作者，并不是先给自己设定一个问题，然后试图用作品进行解答。对于我而言，创作更多是从自己当下的感受出发，不论是对材料的选择还是对形式的构造，都是在各种因素激荡下带来的创作冲动。这些感受可能一时无法说清，但却无比清晰。所以，每当遇到这样具体的问题时，我总是会感到困惑，但是这些问题也在无形中让我更好地思考自己、而这些思考又总是会为我的创作打开一片新的天地。

传统艺术只是我创作的起点，在我之后的创作中与它渐行渐远。我的一系列作品大多以水墨宣纸、丙烯为材料，但是在运用方式上却与传统的中国画艺术极为不同，甚至在某些时候显得“南辕北辙”。因此，也有人觉得我的作品应该属于“当代水墨”的范畴。对于这样的判断，我倒是部分的赞同，因为我的作品只是利用了水墨和宣纸媒介，但是水墨和宣纸只是我使用的材料中的一部分，这也是为何我的作品在材质方面更多的属于综合材料。当然，在作品的创作中，材质只是其中的一个组成部分，更多的则是运用材料的方式。事实上，在具体的创作中，既然运用了传统的材料，就不免会产生传统艺术中才能激发的效果。比如墨汁在宣纸上的晕染，墨在水的作用下，相互交织形成的肌理效果确 实格外地打动我，因此我才会一次又一次开始自己的尝试，并且乐此不疲。

洪福齐天 / 综合材料 / 顾欣

鹏游蝶梦 / 综合材料 / 顾欣

笔墨与宣纸的激荡促使中国传统书画艺术的形成与繁荣，可是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它们在当代语境中的发展。我的作品正是希望能够在当代语境中，重新审视材质和形式之间的关系。我虽然利用了墨色在宣纸中达到的特殊效果，但是却希望这些效果能够脱离传统的样式，更多地突出画面本身的肌理和特殊的质感效果，因而具备了复杂的抽象形式。传统的材料对我的创作来说，更像是一个引子，一个激发我思考与不断前进的契机。如果非要让我对自己的作品与传统的关系做一个说明，那我只能说，如果不是因为传统艺术对材料物性的启发，可能我的创作会呈现出不一样的面貌，但是我的作品之所以能形成我自己的独特个性，则来自我在当下对于绘画的独特感受。

当很多人想从我作品表现的形象解读出特殊的含义时，我对此持完全开放的态度。因为好的作品总是能够激发人们丰富的联想，而不是制造许许多多的条条框框限制人们的想象力。在我的作品中，实际的情况也千差万别。有一些作品中有非常明确具体的形象，有一些则是完全的抽象，除了墨色形成的块面与肌理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东⻄，而更多的作品似乎介于二者之间，游离在抽象与具象之间，这可能也正是我的作品能够吸引乃至打动人的地方，也是我通过绘画希望表达的对于形象的理解。纯粹的形象既不是绝对的有，也不是绝对的无，而是徘徊在二者之间，这可能也是水墨与宣纸在形式上带给我的启发之一吧!水墨在纸张上变幻莫测，能够带给人丰富的联想，但同时又拒绝任何特定具体的解读。

因此，我在许多作品中有意识地借鉴了一些传统样式的图案，尤其是一些古代 的纹样，中国古代的纹样种类十分丰富，它们散布于各种器物的表面，比如木器、漆器、陶瓷、纺织品等等，不一而足。这些纹样与图案的好处在于，它们有些看起来好像来自对具体形象的模仿，有些看起来则像是遵从完全抽象的逻辑。这种与具体形象之间若即若离的关系，激发了我的创作欲望，促使我将它们运用到我的作品当中。有的时候，我采取水平对称的构图，使得形象看起来好像是一张“脸”，但这张脸又没有清晰可辨的“五官”。有时候，我将单一的元素在画面中进行反复“复制”，看起来就像是重复出现的图案。这些重复的形象与我作品中对于材料与媒介的独特运用相互补充，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效果，看起来就像是陈旧的织物表面。

对于我自己而言，创作永远是个人感受的抒发，但是艺术作品却可以让许多的 人欣赏，从这一点来说，艺术创作似乎又不单单是艺术家个体的事情，因为它以作品的形式将更多的人联系了起来。相比于用文字表达感受的作家来说，作为一个画家，总是需要用直观的形象来传达自己所思所想。相比于一些更加写实与直接的作品来说，我的作品更在意媒介与形象之间的充满融合的张力，所以，我总是在创作中避免采用描绘更加具体的形象，也正是在这样的思考中，传统的材料提供给我更加契合自身心性表达的机会。在今后的创作中，我会继续推进对绘画艺术语言的思考，也会将作品置身于更加宽广的当代语境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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