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三画《布谷图》

作者：许恺德   转自《上海美术》第159期

有史料记载，最早的合作画出现在五代。据说关仝《仙游图》中，人物是画家胡翼所画。关仝以山水画著称，但不擅画人物，所以就有了胡翼补画配景人物的说法，这恐怕就是合作画的开端。

自此，古代书画家们留下了许多精彩的合作画，给我印象最深的当属八大山人与石涛合作的竹石图。八大山人（约 1626 一 1705）本名朱有桵，明末清初人，为明江宁献王朱权九世孙，江西南昌人，著名画家，清初画坛四僧之一。石涛（1642 一 1708），明末清初著名画家，原姓朱，名若极，广西桂林人，小字阿长，僧名元济，清初画坛四僧之一。八大山人与石涛虽终身未见过面，但却有很深的感情，主要的原因在于人生态度和艺术观念的接近。两人互相欣赏，心心相印，所以不仅书信往来，更是合作作画。传世的这幅竹石图，从画面上看，是八大山人先画兰石，然后寄给石涛，石涛再补竹数杆并题款的。这幅合作画凸显了两人各自的擅长和笔墨功夫，是在不同地点，同时间，也没有办法互相交流的情况下完成的，可以说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合作得天衣无缝各显风彩，是古代合作画的经典之作。

八大与石涛合作的兰竹图

当代最著名的合作画之一，我以为当属悬挂于人民大会堂的《江山如此多娇图》。这是由毛泽东主席题字，南京傅抱石、广东关山月两位画家合作的传世巨作。傅抱石（1904 一 1965）乳名长生，学名瑞麟，号抱石斋主人，江西新余章塘人，著名山水画家。关山月（1912 一 2000），广东阳江人，高剑父学生，曾任广州美术学院院长，著名国画家。 1959 年，据说是经郭沫若推荐、周总理下令，把他俩召到北京的。他们到京后根据要求，反复酝酿，几易其稿，还先画了一个小样，在征得领导同意后，才开始作这幅巨画。两人发挥各自的特长，尽情挥洒，最后花了近三个月时间，创作出这幅传世佳作。

北京、上海各建一所中国画院之后，画家们的创作热情高涨，合作画也如雨后春笋般遍地开花。上海中国画院成立之初的开笔画，就是一幅长卷的合作画，从此上海中国画院的画师们在各个时期的合作画真是数不胜数、精彩纷呈。为此，2020 年在上海程十发美术馆还举办了《星光璀璨 · 不同而和——上海中国画院合作画展》。此次展览，充分展现了画师们在各个时期不同题材、不同风格、不同笔墨绘制的许多具有时代特征的珍贵的合作画。其中一幅唐云、周炼霞、林曦明三人合作的《布谷图》，尤显珍贵。

说到这幅画的珍贵，是因为根据我收集的资料，是三人三次合作这同一题材，这在合作画中是罕见的。画上的题字是：“布谷叫布谷，人勤秧早绿，社社谷满仓，家家余粮足。1973 年春，周炼霞、林曦明、唐云作。”其中的一幅上有“1973 年 3 月 22 日于上海中国画院”的题字，其余两幅都是“1973 年春”，由此可以推断，这是同一时期创作的。那为什么要在同一时期连续合作三幅同一题材的画呢？这三幅画现在又在何方呢？

唐云、周炼霞与林曦明合作的第一幅画

唐云、周炼霞与林曦明合作的第二幅画

唐云、周炼霞与林曦明合作的第三幅画

根据我收集到的资料和照片，以及经与有关画家朋友们的探讨得知，这是 1973 年“文革”后期，为筹备上海市美术展而专门创作的。1973 年上海中国画院大事记中有这样一段话：画院派张迪平在上海美术馆辅导业余作者参加上海市美展及全国美展的作品创作，这也佐证了上述说法。唐云（1910 一 1993）名侠尘，号大石居士，别署老药、药翁、室名大石斋，杭州人，曾任上海中国画院院长，著名国画家。周炼霞（1908 一 2000），江西安吉人，拜郑德凝为师，善画仕女，精通诗词，是上海中国画院首批女画师。林曦明（1925 一）原名正熙，号乌牛，浙江永嘉人，擅长中国画、剪纸，上海中国画院画师，著名国画家。从他们三幅作品来分析，我认为三人三画布谷的主要原因有二个。一是他们三人为了追求画面的更美、更好、更切题而再三创作的，这也符合他们三人精益求精的性格，二是也有可能是画作经领导审查不满意而要求重画的。总之，三画是越画越完美，越画越精彩。这三幅画中的第一幅画，现收藏于杭州唐云艺术馆，长 123 公分，宽 55 公分，钤印：唐云私印。上部的榆钱树和布谷鸟是唐云先生画的，下面的秧苗棚应该是周炼霞与林曦明合画的。画上题的诗句据唐逸览先生回忆，是周炼霞作的。这幅画画得的很轻松，主题很突出，但与后面的两幅相比较则显得调子灰了一点，所以就又有了第二幅。第二幅画现藏于上海中国画院，长 111 公分，宽 70 公分，钤印：唐云之印、上海中国画院藏。整幅画靓丽多彩，榆钱树与布谷鸟改了方向，那只布谷鸟画得栩栩如生，榆钱树更是色彩纷呈，下面的秧苗棚虽作了改变但画得有点拘谨，整体上它还有了点秋的味道。然后又有了第三幅画。这幅画为朵云轩旧藏，长 109 公分，宽 56 公分，钤印：唐云，曦明，构图又恢复到原来第一幅的样式，榆钱树画得更加潇洒轻盈，尤其是榆钱树左下角的出挑部分笔触灵动，树叶的点剁更显功力，榆钱树上那只布谷鸟画得笔墨轻松传神、仿佛正在鸣叫，秧苗棚也更加符合生活场景，笔触老辣。榆钱树的上方又添加了几朵桃花，春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和对唐先生有研究的画家朋友分析，这第三幅画的上面部分全是由唐先生所画，此外，从下面秧苗棚的用笔看，也是应该出自唐先生手笔，而秧苗棚的着色是林先生画的。唐先生的唐体书法题字显得格外精神，诗情画意满目春光，布谷叫布谷，人勤秧早绿，社社谷满仓，家家余粮足，一派新农村的新气象，真是一幅合作画的传世佳作。

1974 年 2 月，上海人民出版社为这次在上海美术馆举办的上海美术展出了一本专集，取名为《中国画新辑 ( 一 ) 》。画集共刊出 10 幅作品，大部分是青年业余作者所画，唯有这幅三人三画的布谷图是画院的两位老画家与年轻的林曦明合作的。这幅佳作当时被选中参展，还被选进画册，真是十分不易的，也凸显了这幅画在人们心目中的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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