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露依风羞百卉——谈王中一的中国画创作

作者：朱国荣   转自《上海美术》第155期

在享有“半壁江山”之誉的海上花鸟画坛上，善画荷者不计其数，佼佼者中有林风眠、谢稚柳、唐云、吴湖帆、张桂铭、陈家泠、杨正新等名家，与我相识 40 余年的王中一也是一位善画荷者。

江南画家喜画荷，性情是一样的，但是落笔着意却各有不同。张桂铭画荷是研究他新图式的普适性，陈家泠画荷旨在发掘荷的现代文化含义。王中一画荷是源于他的童年生活。他家在上海东南远郊南汇县城惠南镇，镇上中山堂边有一方三亩大的荷花池，原是董其昌读书的香光楼一景。他去玩耍时常会对一池荷花看得出神，春去秋来，岁岁枯荣，当他染指丹青时，荷即成为他抒情写意的不二之物。

王中一画荷，喜作大特写，荷花、荷叶、莲蓬挤在一个或方或圆的画幅中，有的墨叶遮盖着猩红的花瓣，是红与黑的相拥；有的一支莲蓬凸现于淡墨之上，是干枯与滋润的对比；有的绿叶缠绵着白荷，是点线面的纠葛；有的败花残叶抱守着雏鸟，是生与死的轮回。中一画荷，又喜作大写意，用笔遒劲老辣，恣意洒脱，藏奇巧于笔法之中；用墨浓淡相济，枯润相融，得水墨五色之趣。除了荷花之外，中一还涉猎牡丹、紫藤、玉兰、美人蕉以及一些莫名的花卉。

晚荷人不折，留此作秋香 / 中国画 / 王中一 / 68 × 68cm（左）

听雨 / 中国画 / 王中一 / 68 × 68cm（右）

花鸟画在文人画中向来有托物言志的传统，逮至明清，随着文人画的兴盛，始向民间艺术渗透，促成了“雅文化”与“俗文化”的相互融合，及至齐白石达到“雅俗共赏”的最高境界。王中一的花鸟画取自传统，却是从现代人的审美视角来表现的，描绘花鸟的形态美、情趣美，跳开了文人画的比兴传统。他笔下的花卉，总是躲在湖石后面，如大家闺秀犹抱琵琶半遮面，又不甘落寂，从石头后面探出脸来，从缝隙中挤过身来，晓露依风羞百卉，可见中一是将花拟作人来表现的。在设色上，他既取“破墨”之法，以浓破淡，得复瓣花卉雍容华贵之态；又用水粉画的涂抹，以求厚重；更将印象画派的光色表现融入水墨，青霞紫雪婆娑摇曳，光影浮动，颇得林风眠墨彩艺术之妙。接受过西画色彩训练和年画用色特点的他得以在花鸟画上开出生面。潘天寿说：“色易艳丽，不易古雅，墨易古雅，不易流俗，以墨配色，足以济用色之难。”观中一花鸟画作，可见其深谙此道。不仅如此，他又通过题跋进一步传递他现代花鸟画的审美理想，“好闻漫天紫雪香”“过雨荷花满园香”“花开一曲奏阳春”“玉堂春醉赏花翁”……中一借这些古诗作题跋，把花鸟画的视觉审美引伸到嗅觉、听觉和味觉的感官享受，打开了一个新的天地。

红云一片天 / 中国画 / 王中一 / 68 × 46cm（左）
葫芦虽小藏天地 / 中国画 / 王中一 / 68 × 46cm（右）

王中一的艺术追求与他的求艺经历是相关的。因为喜欢画画，又善画画，王中一很早就参加了南汇县文化馆举办的美术创作班。1970 年代初，上海一些专业单位的画家下乡辅导郊县业余画家创作，王中一有幸认识了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的画家江南春，跟随他学习年画。1984 年，王中一进入上海师范大学美术学院中国画系学习，从此与水墨结缘。近 40 年来，西洋绘画的基础和民间艺术的根基在王中一花鸟画创作上一直起着重要的支撑作用。他将本土的民间艺术和异域的写实艺术、传统文人画的象征性和现代艺术的审美理念结合起来，化冲撞为交融。“我之为我，自有我在”，石涛的这句话也许可以理解王中一花鸟画艺术的独特面貌。

对于大多数画画的人来说，都有着强烈的追求目标，艺术的、功利的，抑或两者兼有，而王中一给我的感觉是一位少有功利性的画家。他画画是为了怡情，只想把自己情感表现出来，题上一两句古诗，聊以自娱。他的这种自说自画，是将美好给予别人，而独自享受创作过程的快乐，可谓赠人玫瑰手留余香。他的这次画展，正是在朋友们的催促下才得以举办的。我想，观众从王中一的花鸟画作品中是能够感悟到他艺术上的真性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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