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充仁和吴作人、沙耆等留比同窗
张充仁和吴作人、沙耆等留比同窗
作者 陈耀王转自《上海美术》140期
新春伊始,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举办的“先驱之路——留法艺术家与中国现代美术大展”,展示了 1911—1949 年,中国留法艺术家群体相继归国后,在国内所开创的现代美术之路。引起了美术界的极大关注。3 月中旬该展移师上海,与龙美术馆合作在西岸馆展出,盛况依旧。
专家们把中国留法的艺术家分成两代,第一代有林风眠和徐悲鸿等,他们大多是在 1919 年赴法国留学;第二代则是受到第一代影响后,于 20 世纪中叶赴法求学的吴冠中、赵无极和朱德群等人。笔者深感这次大展影响巨大,但如果能把上世纪 30 年代初赴比利时留学的吴作人、吕霞光、张充仁、周方白、陆传纹和稍后的沙耆等承上启下的一代人加入的话,内容将更为全面完整。
因为比利时虽是西欧的一个小国,但地处欧洲的中心,是欧洲人口最稠密、文 化和经济十分发达的国家,在首都更有着驰誉欧洲、历史悠久、规模宏大的布鲁塞尔皇家美术学院!
旅欧先驱
19 世纪末、20 世纪初,随着“西画东渐”,一些有志于艺术的青年开始陆续前往欧洲学习,其中最早的是李铁夫(1869—1952), 于 1887 年赴英国,后又转入美国学艺和执教,他侨居欧美四十余年,被孙中山先生称为“东亚画坛之巨擘”,解放后在广州任教,颇受尊重,可惜于 1952 年去世,未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而被徐悲鸿誉为“中国西洋画的摇篮”的上海“土山湾画馆”培养出来的周湘(1871—1933),于 1900 年赴欧洲,先后在法国、比利时、瑞士等国学习绘画艺术。归国后,从 1908 年开始,他相继在上海创办了四所美术学校,学生上千,在我国美术教育史中,首开由师承到学校教学的先河。刘海粟、徐悲鸿等前辈宗师大都出自其门下;周湘为我国早期美术教育作出了卓越的贡献。接着受周湘等先辈的影响,徐悲鸿(1895—1953)、刘海 粟(1896—1994)、 林 风 眠(1900—1991)和颜文樑(1893—1988)等,也于 1919 年开始,陆续来到法国学习绘画艺术。他们在引进西方美术,开办美术院校,推动美术教育和中西文化交流等方面,都作出了杰出的贡献,开创了我国现代美术之路。
留比同窗
20 世纪 30 年代初,伴随着东西方文化交流的日益频繁,上海浦东人周方白(周圭 1906—2001)于 1930 年春偕女友陆传纹(1906—1996),来到法国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校学习绘画。接着徐悲鸿也推荐他的学生吕霞光(1906—1994)和吴作人(1908—1997) 于 1930 年秋同到巴黎高等美校学画,但当年冬他俩又转赴比利时,考进了布鲁塞尔皇家美术学院油画高级班,师从巴思天教授(AlfredBastien 1873—1955)学艺。 半年后,和周湘同样出身于上海“土山湾”的张充仁(1907—1998)直接考进了比利时皇家美院,成为巴思天教授的第三位中国弟子。而在巴黎学画的周方白、陆传纹夫妇也在 1933 年春经吴作人的介绍考进了布鲁塞尔皇家美术学院继续深造。众所周知,徐悲鸿等前辈都是在巴黎高等美术学校留学的,所以,他推荐吕霞光和吴作人到法国进入他的母校学习,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但半年后他俩却考到布鲁塞尔皇家美院学习。其原因正如张充仁所说:他之所以不去巴黎,而是直接去比利时留学,是因为那时法国的学风比较散漫,在比利时一定要通过考试合格后才能入学,而且教学比较严谨。再说,比利时的生活费用是巴黎的 80%,对于学业优秀的学生,还能争取到一份奖学金,这对旅欧求学的穷学生而言,也是至关重要的。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巴思天教授是当时最负盛名的画家,他继承了弗拉曼画派写实主义的优良传统,并吸取了浪漫派和前期印象派的优点,开创了后印象画派的画风。巴思天对教学十分严格认真,在他的油画班中有六十多位学生,来自 11 个国家,而对勤奋好学的中国学生,还特别关怀照顾,因此深受爱戴。
吕霞光和吴作人是南京中央大学艺术系师从徐悲鸿的研究生,而周方白和陆传纹也是在巴黎高等美术学校学习两年后,才考进布鲁塞尔皇家美院的。张充仁比吕霞光、周方白和陆传纹小一岁,比吴作人长一岁,他们都是同时代的人,但从小到大的生活轨迹却迥然不同。吴作人出生在苏州,在苏州工业专科学校建筑系毕业后,考入上海艺术大学,后转入上海南国艺术学院,在徐悲鸿主持的美术系学习,不久又转到南京中央大学艺术系继续随徐悲鸿系主任学艺;而张充仁四岁半母亡,在土山湾孤儿工艺院成长,师从周湘的同门师兄—爱尔兰画家安敬斋(Frere Enry1865—1939),在他的严格培训下,打下了坚实的绘画、摄影和法语基础;同时他又在爱国耆宿马相伯老人的谆谆教诲下,学习古文、书法与哲学。21 岁满师后,考进上海《时报》接替戈公振担任“图画周刊”主编,在绘画和摄影方面崭露头角。所以,张充仁在国内虽然只有类似小学的毕业文凭,但凭着他扎实的绘画功底和流利的法语,顺利地考进了布鲁塞尔皇家美院油画高级班,并在入学伊始的“座位试赛”中就考得第二名,不久吕霞光也在绘画竞赛中获头奖,吴作人在全院暑期油画会考中获得金质奖状和“桂冠生”的荣誉,他们都以优异的成绩考得了“中比庚款奖学金”;而张充仁在第二学期年终考试时,六门学科中,获得三门第一名,三个第二名的优秀成绩。比利时教育部长赞曰:“东方艺人之来欧洲研究,能竞争不让人者,实为第一次。”而中国驻比使馆也向张充仁颁发“三育奖章”以示鼓励。在巴思天的严格教育下,同学们进步神速。巴思天称赞吴作人“既不是弗拉曼画派,又不是中国传统,乃是充满个性的作者”,请他一起参与大型壁画的绘制。而张充仁创作的油画 《休战前夕》也在皇家美院举办的大赛中获奖;三个月后张充仁新创作的油画《凉风动荡》,又在学院风景画赛中获第一名,代表皇家美院入选在布鲁塞尔召开的“万国博览会”中展出。57 年后,曾先后师从张充仁和吴作人的著名连环画家费声福世叔,在《连环画报》上写道:在充仁画室墙上,可以看到张先生在比利时的油画习作《穿红衣的哥萨克》和《做针线活的老妇人》,后来他在吴作人先生住处也看到类似的油画像,原来他俩是同学,当时画的是同一模特儿,而且同是巴思天教授的学生。

休战前夕 / 油画 / 张充仁
1932 年,张充仁经过八天的紧张考试,考进了布鲁塞尔皇家美院的雕塑高级班,开始跟随著名的雕塑家隆波教授(EgideRombaux 1865—1942)学习。有趣的是吴作人在学习油画之余,也到卢梭教授的晚间雕塑班学习,并在 1933 年的晚班考试中获得了雕塑构图第一名。接着,吕霞光和周方白也先后追随罗丹(AugusteRodin)的学生马栋(Arsene Matton)学习雕塑。这一代旅比学生原先都是学画的,为什么以后又都去学雕塑呢?这是因为三维空间的要求更高,难度更大,而且学习雕塑后对绘画的立体感和质感都有帮助,所以他们在学画后,又去学习难度更高的雕塑。1934 年张充仁考得人体雕塑第一名和雕塑构图第一名,荣获比利时国王亚尔培金奖和布鲁塞尔市政府金奖,皇家美术学院向他颁发了雕塑家证书,借此,他可以在美院享有私人画室并领取一笔不菲的奖学金。次年周方白也考得石刻、解剖和透视学一等奖,油画二等奖而荣获了比皇亚尔培金奖,并成为比利时皇家美术协会会员。1935 年,为了迎接世界博览会的召开,张充仁参与著名雕塑家马林(JacquesMarin)创作的巨型雕塑,并在四尊塑像中,单独负责雕塑一尊巨型人像,置于布鲁塞尔百年宫顶,这是中国人最早在欧洲矗立的唯一巨型城雕,也是西方世界给予年轻的中国雕塑家的极大荣誉。
1934 年,张充仁结识了同龄的比利时著名漫画家埃尔热(Herge),激发了埃尔热的创作潜能,使他走出了早期在《丁丁历险记》中的公式化套路,开启了一个全新的创作世界;张充仁向埃尔热传授中国画白描勾勒的技法。他帮助埃尔热创作丁丁历险记:《蓝莲花》,使欧洲人了解真实的中国和日本侵华的狼子野心。张充仁认为:“要让全世界知道真正的中国,这比我学美术更重要!”总之,他们五位同窗都是穷学生,靠庚子赔款奖学金维持学习与生活。其中吕霞光,因父亲不准他学画,断绝了对他的经济支持,而他于1932年就和他法语老师的女儿结婚了,经常来往巴黎与布鲁塞尔,生活显得有些拮据,相比之下,张充仁自幼节约成性,平时略有节余,就能互相照应。暑假一到,他就随吕霞光去巴黎参观、写生,晚上,就住在吕家。吕霞光还风趣地说:“越是穷、读书越用功,肚子越饿、感觉越敏锐。”他们这些同窗好友就这样相濡以沫、相互激励、共同前进的!
1935 年秋,张充仁和他旅欧的同窗们在布鲁塞尔皇家美院毕业,张充仁婉推了皇家美院的挽留,和吴作人、周方白、陆传纹等同学,相继赴欧洲各国考察后,回到灾难深重的祖国;只有吕霞光又重返法国,继续在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校深造,直到 1937 年中日战争爆发前夕,才回国参加抗战。就在这一年,比张充仁小 7 岁的沙耆(1914—1997),经徐悲鸿的推荐,也考进了布鲁塞尔皇家美术学院,成为巴思天教授的入室弟子,第二年他就获得了学院授予的金质奖状,1939 年毕业时,其素描、油画、雕塑成绩均名列前茅,荣获该院的“优秀美术金质奖状”。1940 年,沙耆与毕加索等名画家一起举办画展,以后又在比利时各大美术馆举办个人画展,深受比利时美术界的重视,可惜于 1946年得了精神分裂症后回国。

《丁丁历险记——蓝莲花》封面

张充仁塑马修巨像
殊途同归
张充仁回国后,在马相伯、蔡元培、徐悲鸿、梅兰芳等著名人士的发起下,在上海举办了归国画展,获得空前成功而声誉鹊起;1936 年,他和徐悲鸿、汪亚尘、颜文樑、朱屺瞻等著名画家共同发起成立“默社”,并创立了中国第一家集绘画、雕塑创作和教学于一体的“充仁画室”,开始为马相伯、于右任、冯玉祥、居正、唐绍仪等爱国名流塑像,为学生授业解惑。抗日战争爆发后,吴作人、吕霞光、周方白、陆传纹等都随校内迁至大后方,参加抗日文化宣传活动。而张充仁因不在美术学院执教,无法随校内迁,且父亲老迈,画室初创,只能留在沦为“孤岛”的上海。但他支持淞沪抗战,帮助饶家驹神父在上海建立南市难民区,接纳和庇护了大量战争难民,并在难民区内创办慈安平民医院,救治伤兵、平民;欧战爆发后,他又发起募捐,支持比利时的卫国战争。他创作了一系列绘画和雕塑作品,如:《遗民》《逃难》《恻隐之心》《户口米》《饥》《干城》等,反映抗战期间人民的悲惨处境,宣传抗战。为了反对沦陷区那种黄色堕落的风气,他还雕塑了《恋爱与责任》等;他拒不与日伪合作,保持了一个艺术家应有的气节。
抗战胜利后,张充仁创作了大型油画《满目疮痍》,反映日寇侵华造成之破坏,接着他又参加上海《胜利纪念像》的筹建,以雕塑小样参赛并获首奖。此时,吴作人、吕霞光、周方白、陆传纹等同学亦已纷纷自内地回沪。1946 年,上海美术会成立,张充仁当选为理事,而同年吴作人和张光宇、丁聪等人也发起成立带有左翼倾向的上海美术家协会,以示抗衡。1946 年秋吴作人应徐悲鸿之聘接管北平艺专,并组织北平美术家协会,任理事长。次年又应邀赴英国伦敦、瑞士日内瓦和法国巴黎举办个人画展。1949 年后,吴作人长期担任中央美术学院和中国美术家协会的领导,领导着我国的美术事业,在国内外享有崇高的声誉。1987 年,吴作人偕夫人肖淑芳应邀到巴黎接受法国文化部授予的“艺术与文学最高勋章”并举办“吴作人、肖淑芳画展”,张充仁、吕霞光等老同学参加了画展的开幕式。当时正值祖国大兴安岭火灾,为帮助灾区重建,旅法华侨在巴黎举办书画义卖活动,吴作人、肖淑芬、朱乃正和旅法艺术家张充仁、吕霞光、熊秉明、戴顽君、陈邦仕等,纷纷挥笔作画,义卖集资十五万多法郎捐赠灾区。吴作人于 1997 年逝世,享年 90 岁。周方白夫妇原先在上海圣约翰大学执教,以后调至同济大学任教,虽非主流的艺术院校,也能人尽其才。陆传纹于 1996 年过世,周方白于 2001 年仙逝,享年 95 岁。他们都把一生献给了教育事业。而吕霞光则和他的法国夫人,应邀于 1948 年重返法国,介绍中国现代美术,并在巴黎举办了盛大的个人画展,当时的法国总统樊尚·奥里奥尔(Vincent Auriol)亲临参观并题词祝贺。吕霞光在法国各地举办个人巡回画展二十余次,影响巨大。他虽然长期旅居巴黎,依然十分关注祖国的美术事业和中法间的文化交流活动。1983 年开始应邀回国,受到热烈的欢迎。为了鼓励中国画家深入研究西方艺术的精华,他于 1984 年在塞纳河畔的国际艺术城捐款建立了“吕霞光、马德兰画室”,专供旅法学习艺术的中国画家使用。1993 年,吕霞光回国,将其毕生收藏的文物珍品全部捐献给祖国,国家领导人对他的爱国情怀给予高度的赞扬。1994 年,吕霞光病逝于巴黎,享年 88 岁。
上世纪 60 年代,张充仁调入上海美专任教,以后又调入上海油画雕塑室工作。当时新中国的雕塑重镇是中央美院和在杭州的华东分院,虽然张充仁是留比回国的同窗中,唯一以雕塑为主的佼佼者,但在20 世纪中国特殊的艺术现实中,即使他再努力改造思想、积极争取进步,并与时俱进地雕塑了一系列符合时代精神、歌颂工农兵的优秀作品,依然很难在城市雕塑中立足。解放初期,上海市人民政府拟在外滩建立“人民英雄记念塔”,张充仁设计的“无产阶级革命创造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巨型城雕,两次评审均获选,雕塑小样完成后,受到陈毅市长等有关领导的激赏和首肯,但小样最终未被选用且不知所终,仅留下三张照片!在无奈中,张充仁没有消沉,依然坚持其特立独行的艺术追求,默默耕耘,创作了大量小型的“架上雕塑”和绘画作品,反映了从上世纪 30 年代到90 年代的历史进程。
“改革开放”使张充仁如枯木逢春,他看到了迟到的春天,但已年逾七十,早已超过了退休的年龄。1981 年,张充仁应邀重返比利时,因他在 47 年前和该国名画家埃尔热合作创作的《丁丁历险记——蓝莲花》和埃尔热因思念张充仁而创作的《丁丁在西藏》,至今已被译成 65 国文字,发行量超过 2.5 亿册,而张充仁又是24 本《丁丁历险记》中唯一的真实人物,在西方拥有十亿多读者。因此,张充仁和埃尔热在分别近半个世纪后的重逢,轰动了欧洲,传媒宣传张充仁的关注热度甚至超过了来访的外国元首。

马相伯、蔡元培、徐悲鸿等欢迎张充仁归国

遗民 / 油画 / 张充仁

自画像 / 油画 / 沙耆
为沙耆复出效力
沙耆曾就读于上海美专,后又在中央大学艺术系师从徐悲鸿,1937 年,经徐悲鸿推荐,自费考进比利时布鲁塞尔皇家美院,成为巴斯天教授的入室弟子,1939 年,他以优秀的成绩在皇家美院毕业,两次荣获“优秀美术金质奖章”。此后,因欧战他长期旅居在布鲁塞尔从事艺术创作。1940 年,沙耆和毕加索(Pigasso)等名家一起参加“阿特利亚蒙画展”(Atriame),还和匈牙利名画家德立克(Trink)等在都阿松道(Toisondor)展出,其后还多次在毕底德·格勒里(petite Galerie)举办个人画展,享誉欧洲。其油画杰作还曾被比利时伊利萨白皇后收藏。1946 年,沙耆因患精神分裂症回国,徐悲鸿聘他任北平国立艺专教授,因病未能赴任,长期滞留在浙江鄞县家乡,疾病缠身,逐渐被人遗忘。但 37 年来,他在病贫交困的情况下,创作了数以千计的作品。1983 年 5 月,“沙耆画展”在杭州以“内部观摩”的方式展出,上海油画雕塑室的富华书记前往观摩,并拜访了沙耆,发现他虽然历经坎坷,依旧保持着旺盛的创作力,而他的作品更闪烁着独特的艺术光彩!富华返沪后和张充仁谈起此事,正巧他在比利时时,当年不少老同学都关心地问起沙耆,而张先生也一直在寻找他,得知沙耆的困境后,就和富华商议,克服了重重阻力,是年 7 月 7 日“沙耆画展”在上海隆重开幕,吴作人为画展题名,刘海粟等送花篮祝贺,张充仁主持开幕式和座谈会,他说:“艺术家和诗人观察自然是一脉相通的,天才和神经病只有一步之差。他们把感情全部投入到一个地方,所以在旁人看来,他是个有问题的人。沙耆那幅临摹荷兰画家哈尔斯的名画,哈尔斯生前也是非常穷困的画家,他只画画,不顾及自己的生活,经常用自己的画去换面包和煤炭。他们都有很高的观察力、表现力。因此沙耆是个天才……”“沙耆画展”在上海公开展出,引起了强烈反响,《解放日报》《文汇报》等都连发了长篇报道与评论。接着中国美协和美术馆邀请将“沙耆画展”移师首都展出,好评如潮!张充仁为这位贫病交困、历经坎坷的艺术家的复出和恢复迟到的荣誉,尽了绵力。

无产阶级革命创造中华人民共和国 / 雕塑 / 张充仁

张充仁为埃尔热塑像

张充仁为法国总统塑像

德彪西像 / 雕塑 / 张充仁
东西辉映与“东艺西进”
1985 年,法国政府邀请张充仁赴法讲学,尽管已是 80 高龄,但对艺术的执着和追求,使他不忘初心地西渡欧洲再铸辉煌。他把留学欧洲学到的西方艺术带回国内和中国本土文化融合后,又满怀着对中华文化的自信,把中国文化的精粹带到欧洲。1986年初,张充仁应邀在巴黎著名的吉美东方博物馆,用流利的法语连续开讲“谈雕塑的审美”“中国的雕塑艺术”和“中国书法为什么是艺术”等系列讲座,把中国人的审美观和艺术介绍到西方,深受欢迎!接着他受法国文化部的委托,为埃尔热塑像。张充仁用欧洲的写实手法融入了中国传统雕塑的写意韵味,这种中西融合独特的雕塑艺术,把埃尔热头像不但塑造得酷似其人,而是把他的艺术家气质和迷人的风采栩栩如生地展现出来,和观众的自由想象产生了共鸣,这种新形成的审美场,使张充仁的雕塑艺术在欧洲一鸣惊人,人们纷纷尊称他为“东方的罗丹”,连法国总统密特朗也破例为张充仁当“模特儿”,请他塑像。接着文化部又请他为“现代音乐之父”德彪西塑像,在欧洲再次掀起了“张充仁热”!重返欧洲的张充仁在艺坛上十分活跃,他和吕霞光夫妇,常在法侨社的雅集中欢聚。盛名之下,张先生不忘祖国,他热情地向法国人民介绍中华文化,宣传“改革开放”后迅速改变着的中国,还多次回国,为邓小平、茅盾、巴金、聂耳、简庆福等塑像,在望九之年,还创作了雕塑《完璧归赵》,建议香港政府树碑立像,以庆贺香港回归。1998 年,张充仁病逝于艺术之都——巴黎,享年 91 岁,可谓死得其所。欧美国家报刊连续发表大篇悼念文章,法国文化部长雅克·朗亲致悼词。
张充仁先生是 20 世纪中国杰出的艺术家和现代雕塑艺术的奠基人之一,他把西方艺术引进中国,又把中国文化的精粹带到西方,他是中西文化交流的使者,是中国雕塑家进军欧洲的第一人,也是中西融合的雕塑艺术在欧洲取得巨大成就的“东艺西进”的开创者!在欧洲他声名显赫,妇孺皆知,并影响了好几代人;现在他做的雕塑矗立在布鲁塞尔的百年宫顶,供奉在巴黎的爱丽舍宫和德彪西博物馆,屹立在文化名城昂古莱姆和上海高雅的淮海路畔;他为自己雕塑的手模和罗丹、毕加索的手模并列放在法国国家艺术博物馆,他以雕塑和绘画见证了 20 世纪,也为中国艺术家争了光。
在 20 世纪 30 年代赴比利时留学的这些同窗们,张充仁、沙耆和吴作人、吕霞光、周方白夫妇的人生轨迹虽各不相同,但他们都不忘初心,殊途同归地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为祖国的崛起作出了贡献,圆了自己心中的“中国梦”,静静地走完了那坎坷而辉煌的人生旅程。
2015年金秋,国务院刘延东副总理和比利时雷德尔斯副首相,共同在布鲁塞尔欧盟总部附近,为装修一新的中国文化中心:《张充仁与比利时》的首展举行了揭幕仪式。这场由国家出面为一位艺术家在欧洲举办的大型展览会,充分展示了中国艺术家张充仁把中华文化带往欧洲的巨大影响,和在社会主义建设新时代的中国艺术界的文化自信,这不仅是中西融合的海派艺术家的光荣,在我国也是开创性的,史无前例的。
而张充仁和吴作人等旅欧同窗们,正如殷双喜博士所说:“张充仁和吴作人,可以视为 20 世纪中国现代美术史上双峰对峙的两位大师。”他们晚年欣逢盛世,才能东西辉映、殊途同归,而成为我国现代美术史中开创“东艺西进”的一代宗师。
转载自《上海美术》总14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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