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郑志明的艺术
譬如着相
——谈郑志明的艺术
作者 杨建勇转自《上海美术》141期
尕娃 / 水彩画 / 郑志明 78×105 厘米 2005
远方 / 水彩画 / 郑志明 107×76 厘米 2003
郑志明是一位纯粹的艺术家，他的作品可以非常清晰地划分成两个阶段：写实与写意，即情景与情绪。在情景描绘与情绪表达中间，郑志明生了一场病。看破生死后，郑志明义无反顾地尝试努力忘却业已习惯的绘画模式，转而追求虚无混沌中的真理之光。这需要毅力，这样的忘却在一定程度上与生死聚于一线的瞬间有相似之处。从描绘西藏转化成肖像情绪的表达，这样的转变称之为“涅槃”，一点也不为过。挣扎痛苦过后，志明兄的创作更加真实，更加震撼，在那些呼之欲出惊心动魄的脸上，我读到了人心深处的恐惧，这样的感受在上世纪初德国表现主义大师爱德华 • 蒙克的“呐喊”中也曾读到，虽然彼此的绘画语言不同，但引发的情绪极为相似。
关于“情绪”似乎可以有多种解释，但我们必须讲一个关于艺术家与艺术“涅槃”的故事，痛来但超脱于痛，苦去却不止于苦——“妙明真心”是故事本来面目。本来是什么？本来就是艺术家的艺术之源，就郑志明而言，他并没有专业院校的经历。所谓的“科班”，在艺术上未必是件好事，毕加索曾这样说：艺术是唯一可以无师自通的事。许多年来，志明在连环画、壁画、插画的路上走得潇洒得意，水彩系列的西藏题材不仅让他屡获大奖，还在商业画廊中取得了较大成功。曾经问过志明为什么会对西藏题材感兴趣？他坦言：“喜欢西藏，喜欢那里的阳光。”1980年代，西藏对很多人来说只存在于书本与传说中，当郑志明深入其间，感受到的却是真实的生活。郑志明说：在西藏，阳光很纯粹，不仅是可见的，也可以用鼻子闻，用耳朵听，用手去触摸，这样的感受让人容易产生描绘的欲望。在《尕娃》（2002）一画中，郑志明抓住雪域这一特定环境，将藏族少年在大自然面前保持镇定和平衡的精神世界描绘得非常通透。以绘画的技术层面而言，水色的灵动与变化，让整个视觉脱离了我们惯见的水彩的习气，这一点非常珍贵，这不仅需要经验，更需要对艺术的认知和觉悟。
水墨之二 / 纸本水墨 / 郑志明 46×41 厘米 2015
彩墨之一 / 综合材料 / 郑志明 44×41 厘米 2018
通过西藏题材的描绘，郑志明在“意象”层面上打通了诸多关节，在色彩结构、笔法运用上渗入了个人的情感表达。描绘西藏让郑志明可以自如地运用技法来表达思想，西藏题材本身也能让作品与观者产生视觉的共鸣。一切都非常完美，但艺术家却似乎有点不甘，郑志明说：“十几年下来，随着写实技术越来越娴熟，作品数量也越来越多，反而创作的激情越来越少，情绪表达几乎没有了，创作变成了一个机械的惯性模式，总而言之不好玩了。”
这一时期似乎并不长，接下来的日子让艺术家百感交集。身体的不适让其出入医院诊所并看到诸多痛苦的脸，那些痛苦、悲伤与绝望的脸让郑志明有了再度出发的灵感，或者，更加确切地说是使命，艺术表达的使命。这一时期对郑志明来说很关键，他开启了对生命本质的追求，郑志明认为在视觉表达中呈现极限状态下对生命的思索，这才是最重要的。“在痛苦中我懂得了什么是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东西：对精神世界的向往和追求才是一个人成其为人的本质所在。对我来说就是在绘画中与自我对话，画出我的人生态度，画出与自身生存环境有联系的作品，颠覆自己，走回自己的内心。”
人体 / 水彩画 / 郑志明 160×107 厘米 2015
墨色人体之一 / 水彩画 / 郑志明 112×76 厘米 2015
在工作室，我见到了几百幅与脸相关的作品，这是这些年来艺术家深陷其中的最好证明，在满墙激昂的笔触中我感受到的却是恐惧的气息，这是存在于人心深处的恐惧，而恐惧背后则是生命的本质和灵魂。关于灵魂般的创作，不仅指向一般意义的视觉呈现，还象征着整个人类以及由人类“创造”的历史、政治、文化与社会的存在与消亡，艺术家以其强悍有力的绘画语言以及充满张力的笔触，直达人性深处独具个性的价值。郑志明说他一直想在绘画中表现人物内在极端的心理状态，呈现的是人物、空气、记忆和时间在一瞬间凝固的感觉，说到底，那些超大而痛苦的脸，描绘的是人类复杂的精神世界。艺术家在视觉中呈现恐惧、忧郁和孤独，在放弃结构塑造后张扬视觉的矛盾与痛苦。大胆奔放的笔触，沉着丰富的色彩给人强烈的刺激感，充满着紧张不安、压抑悲伤的情绪。那些人物造型绝非符号的垒砌，呈现于纸本的视觉中有身体、思维、混沌感官，有对生命探寻、震惊、抗争、无奈的情绪幻化，也有酸楚凄厉的灵魂呼喊，这种似乎是生理感官又仿佛灵魂出窍的艺术体验，真正令你欲辩忘言。
形式不是问题，独特的语言表达才是关键。与西藏题材相比，志明兄的肖像绘画带有强烈的主观性和悲伤压抑的情调。在水彩的名义下，生命呈现出力的美，这种所谓的美是当代语境下的美，是毕加索美学理念的当代延伸，痛苦是所有人类族群的共同体验，志明的作品带来鲜明的痛苦和美好的反思，是我们鲜少能在艺术中体验到的；这种由作品揭露出的对作者的痛苦的回响，撞击灵魂直击心底。
2015-G5/ 丙烯 / 郑志明 198×153 厘米 2015
肖像之七 / 水彩画 / 郑志明 112×76 厘米 2013
如相 -C10/ 丙烯 / 郑志明 38×28 厘米 2018
未经允许，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