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映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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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我的《泉》系列创作


作者:徐晨    转自《上海美术》第14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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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 -1 / 纸本设色 / 徐晨 / 180cm×190cm /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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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 -2 / 纸本设色 / 徐晨 / 180cm×190cm / 2020



《泉》系列画是我在 2020 年疫情期间创作的。在这个特殊时期,世界仿佛静止了,我可以长时间地对于一些事物进行思考, 于是翻出自己最喜爱的《早春图》。起初我只是单纯地对这两幅作品进行局部临摹练习,然而随着摹写的不断深入,单独对画中的水口进行了临摹,并通读了郭熙的《林泉高致》,发觉水是人类思想达到登峰造极境地之物。就如《林泉高致》中写道:“水, 活物也,其形欲深静,欲柔滑,欲汪洋,欲回环,欲肥腻,欲喷薄, 欲激射,欲多泉,欲远流,欲瀑布插天,欲溅扑入地,欲渔钓怡怡,欲草木欣欣,欲挟烟云而秀媚,欲照溪谷而光辉,此水之活体也。”“山以水为血脉,故山得水而活,水以山为面,故山得水而媚。”郭熙笔下的水使萌芽变得滋润,使泉喷涌,泉具有一 种不可抗拒和持续的生长的特质,使人们永远无意识,毫无保留地热爱她们。

于是我产生了一个念想,即以《泉》为图式的主体进行表达, 一般来说在山水画中泉水和瀑布是作为点景出现在画面中的。然而,我想尝试把《泉》这个载体拉近,使视觉陌生化,把原本泉水两边的山石勾勒弱化,强化《泉》的图式符号化,并且改变以往传统绘画习惯,用更简洁的手法使画面表达出通畅的快感。我试图通过《泉》激发起观者无限的遐想,使纯洁变得更有价值, 若无清澈明亮的泉,纯洁又为何物?《泉》的表面形象下,有着一系列更加深刻的含义。对我来说,泉不再仅仅是在游移的静观中, 而且在一系列断断续续的瞬时的遐想中的一组熟知的形象,被赋予了丰厚的形象载体,那么观者很快会在自己的观望中对这种深化产生亲切感,在形式的想象下,会感到各种实体的想象在敞开。

《泉》这个载体成为生与死之间的一种柔顺的中介,《泉》足以驱散黑夜,跨越死亡创造一个世界。如此朝气的《泉》是一 种萌芽;她赋予生命以一种取之不尽的飞跃。这并非一个普通的隐喻,我认为拥有想象的物质是一种超越原生的自然,正是赋予物质的想象才能把物质的丰富性和密度传递给形式的想象。除了各种隐喻之外,《泉》呈现在我们面前犹如一个完全的存在,她有躯体、灵魂、声音。

不管《泉》的形态何等多姿,《泉》的诗意却具有一致性。 我尝试把《泉》的图式放大,以模糊泉水这个载体,融合抽象性与表现性,以“直观”与“内省”为基础,表面上呈现的可能是符号化的抽象性,但内部一定是表现性的。从表面上看,作品抛开了传统技法的抽象图式,但并不想制造出抽象的图式,在形式背后的本质是创造载体的原型。这一原型是各种不同情感的表达, 而不仅仅是所谓理性的创作,这种载体是深刻的精神层面,关系到人性的基本层面的,试图对内在精神实质理念的探索。我尝试抛开一切概念的借助,直接进入事物的本身,从内部去“直观”它。 通过自己的身体“直观”来了解世界,从而抛开既定的思想定势和既定的概念。

早前读安藤忠雄强调自己要创作“私人领域”的几乎完全封闭的空间,他把这种空间定义为一种具有象征意义的空间,而这种封闭空间的基本象征意义则在于为个人留出精神的方寸之地。 我的目标是通过简约的图式,同时具有抽象性和表现性,尝试创造出表面具有象征性,而内在是丰富性的作品。赋予内在世界, 在历史和现在、过去和未来、东方和西方、抽象和表现、局部与整体、简洁与复杂之间,从没有一个占据固定的位置。抽象性是建立在逻辑的纯粹概念基础上的。表现性则基于所有历史的、文化的、地域的、生活的基础上,要在一个基本层面上融合二者, 表面上呈现的可能是抽象性,也就是“空”,其实内部一定是表现性,也就是“色”,这就是类似于禅宗“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空并不是虚无的空,而是与“色”共同形成的一个整体观念。当抽象性进入表现性的关系中,构成的方法和形式也就富有内涵了, 最终呈现出来的画面已变得不再重要了,而只是物质与意识形成的整体观念。

《泉》系列试着以简约的画面对山水经典图式实现再读与重构的可能性,希望自己能从这个过程中得到一些启发,最后期望观者也能从中得到某种聊以慰藉的感慨,即便这种感慨可能与审美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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