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魏景山和油画《占领总统府》
青山依旧在
——谈魏景山和油画《占领总统府》
作者 杨晓炎转自《上海美术》140期
占领总统府 / 油画 / 陈逸飞、魏景山
今年是建国 70 周年。时光荏苒，重温这幅红色经典油画作品《占领总统府》( 又名《蒋家王朝的覆灭》，下文简称《占领》)，有着深远意义。1977 年，陈逸飞、魏景山年仅二十多岁，便创作了巨大油画《占领》。这件作品被军博收藏有 42 个年头了，画面表现的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总统府，升起红旗的场面。作品场面壮观，气势恢弘，即便今天看来仍有撼人心魄的艺术感染力。
1996 年，陈逸飞首次回国在上海办画展，我曾第一时间写文发表，得到他的认可：“你开了头炮，后面媒体记者都跟你炒冷饭……”从此我们成了好友。我曾多次请他撰文谈谈这幅画的创作过程，他总说没时间写，也很难写，有机会可以问问魏景山，他画得很好。不料后来逸飞英年早逝，一晃已经 23 年过去了，他儒雅爽朗的笑容至今在我脑海里浮现。在逸飞所有的作品中，这幅作品最能体现出他“革命的英雄主义”和“浪漫主义”的完美结合，再加上魏景山的“现实主义”的创作风格，使这幅作品有交响乐和史诗般震撼人心的魅力。由于逸飞光芒难掩，有些画册、网站上便将他与景山合作的几幅作品署名为逸飞一人，甚至包括这件名作——《占领》。景山为人谦虚低调，可这不应成为有些人这么做的理由，这是侵犯著作权法中“署名权”的行为。
夜曲 / 油画 / 魏景山
牧女 / 油画 / 魏景山
魏景山 1943 年生于上海，是一个纯粹的艺术家，他从不把名利地位放在心上，其作品也历来受到绘画爱好者所崇尚。我至今记得他在 1973 创作的一幅油画《行程万里》，这幅作品通篇是富丽沉着的灰调子：庞大的机车，油污的脸、工装与皮鞋，在那时文革绘画的合唱中，这件作品没有“红光亮”和程式化的内容表现，充满了对油画艺术的执着与敬意。可惜此画后遭批判并遗失，连图片也未留下。1970 年夏，魏景山和邱瑞敏等几位画家参加了由文汇报组织的系列油画《红色娘子军》的创作，发表后引起很大反响。1971 年，他与陈逸飞合作的油画《开路先锋》入选第四届全国美展。魏景山和陈逸飞 1977年合作的《占领》是由著名军史画家何孔德推荐的中国军事博物馆的订件，画面上许多被同行啧啧称道的细部刻画均出自景山之手。我多次问景山，这幅作品谁画得多？他从没有表示自己画得更多，这让我感觉他们的合作真是天生一对、优势互补。他扎实的基本功与“现实主义”的创作技巧恰恰和逸飞的 “浪漫主义”风格高度互补。魏景山和韩辛合作的大幅油画《毛主席和华国锋》也是精彩绝伦，陈丹青曾在书中评价此作：“这幅从未展出的画，题旨直抵‘革命主题’核心，却毫无虚饰的‘革命性’。”（引自陈丹青《自我的纪念》）
景山于 1984 年赴美留学，获纽约市立大学美术硕士学位。出国前为中国美协会员、上海美术家协会理事。上世纪 90年代他回国参加百家精品展，海平线绘画雕塑联展和“世纪回眸——现实主义经典油画展”等一系列画展。他多年来始终坚持现实主义表现手法，“人文情怀”是他绘画艺术的永恒主题，这不但给了他探索人们的内心世界的无限可能，也给了他展示艺术想象的无限空间。除了旧友，当今识得景山的人已少了。少数友人知道他在纽约寓所有两架钢琴，好几把小提琴。上海美专时期他便是一位俊美的小提琴手，在纽约，他甚至是当地教堂奏乐班的成员。陈丹青是这样评述景山的：“他好比是旧上海的旧公子，若生在民国，便是吴大羽、关良那般品性，宁静避世，只知艺术。”1977 年，景山绘制的《陈景润》原件幸在，此作中苏派绘画的影响荡然无存，拉 • 图尔、维米尔、伦勃朗的灵光潜入了这位上海画家的画布。当时景山既不曾去过苏联，也不曾去过欧洲，画面上端留置的大片昏暗，计黑当白，陈景润的形象使人过目难忘。在我看来，景山是具有“贵族气质”的艺术家，国内外各种艺术思潮翻涌的时候，他在纽约独自奏琴，完全置身事外，因画布与颜料始终是纯净的。
向巴赫致敬 / 油画 / 魏景山
坐在窗旁的姑娘 / 油画 / 魏景山
《占领》反映的是人民的意愿，年轻战士仰望天空、升起红旗，是象征主义的符号，正如巴金在《关于寒夜》一文中所写：“旧的灭亡，新的诞生，黑暗过去，黎明到来……”对于这幅画，景山一再强调，是一幅艺术创作，而非历史照片，不是随军记者拍摄的纪录片，而是经过深思熟虑、有其创作灵感和思想表达的作品。后来李斌创作过还原历史真相的《占领》，总统府建筑平台上站立了许多地下党的形象，显然没有他俩创作的这幅那么震撼人心，当年列宾创作的油画《伊凡雷帝杀子》，被质疑不符合历史真相，但是列宾把伊凡的残忍独载暴烈的性格刻画出来，凭借其独到的艺术魅力而载入艺术史册。《占领》同样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为创作这件作品，他们几次三番去南京总统府实地考察，到电影制片厂借当时的解放军服装、冲锋枪、弹夹等真实武器装备，连总统府建筑平台都用混凝土堆砌在油雕室创作场上，几个年轻小伙子穿上军装，拿起枪支弹药摆造型让他俩写生。景山还在创作之前，做了许多人物群像的小型雕塑，连总统府建筑物上的弹痕累累都如此逼真地表现，这种严肃的现实主义创作态度是十分可贵的。著名画家王琦谈到这幅作品时说：“当时，深为其坚实的素描基本功、鲜明强烈的色彩感、严谨的造型能力、把握宏大场面的群体构图以及表达不同人物的生动形态与神态的艺术技巧所吸引。”在谈到《占领》的画面上，除了俄罗斯的写实主义油画技法之外，好像还隐藏了什么东西在里面，想来这些他俩也不一定会察觉到，只有历史会不含偏见地记录。如果要解释的话，也只能去谈这大上海地域的特殊环境了，如果拿《占领》这幅油画与法国画家德拉克的名作《自由引导人民》相比较的话，人们会发现某些共有的东西在里面，或有一种图式的师承关系。《占领》跳出当时一统天下的构图法则，突破旧规，也是其成功的重要因素。采用三角框架式的立体结构，把画面中人们目光聚集在随风飘扬的红旗上，构图严谨，形式感强烈，使这一历史题材的创作具有纪念碑式的意义。该作品也可以看到作者强健的造型功底，笔笔见力度，风格松弛豪爽，但又能使人感觉到一种平静与唯美，具有高贵又平民的精神风味，表现出了卓越的艺术效果。那种雕塑般的形象，充满了英雄主义色彩，那些坑坑洼洼的弹孔，充满艺术张力。具有厚重的时代感、历史感。《占领》对于大多数的社会群体力量而言除了其绘画语言上的纯形式美外，更多的是其中传统的“叙述性”在起作用。
涅瓦河畔 / 油画 / 魏景山
上世纪 70 年代的上海港 / 油画 / 魏景山
《占领》对于当下的主题性创作仍有着十分重要的借鉴意义，希望大家在品读这件作品的时候，更多关注技巧背后的精神与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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